第240章 未来佛果,灵山水深(4k3)
  这场妙法莲会经此波澜,愈发显得玄妙深广,皆大欢喜。
  诸天圣眾依次升座,或说般若,或讲慈悲,或演神通,或谈净土。
  不知过了多久。
  佛祖於莲台之上,宣讲诸法已毕,遂开金口,宣玉言,道一声:
  “法筵终有尽,缘会亦当散。今番妙会,功德圆满。有劳诸圣远来。”
  法旨既出,漫天异象渐次收敛,妙音梵唱徐徐低回。
  诸天圣眾,罗汉金刚,比丘信眾,闻此法音,皆知法会当止。
  无论所得深浅,皆合十礼讚,赞佛祖慈悲智慧,广度群迷。
  礼毕,方才散去四方。
  陈蛟亦起身,正待寻金蝉子作別,却见李靖与哪吒父子已联袂行来。
  哪吒看著他,打趣道:
  “好你个闷葫芦,平日闷声不响,只道你是个执掌雷霆刑杀的煞星,不想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
  不仅道心坚凝,竟还有这般佛根慧性,一番言语引得宝莲盛开,佛老连九地菩萨的尊位都捨得与你!
  莫不是前世在哪尊古佛座下听过经?”
  陈蛟见哪吒调侃,也不著恼,只微微摇头,反將他一军,笑道:
  “三太子说笑了。些许微末见识,不过偶有所感,岂敢称妙諦?
  倒是三太子这莲藕清净身,不染尘埃,灵明自在,若论佛性根器,岂不更近妙諦真如?”
  哪吒被他一噎,瞪大眼睛,隨即哑然失笑,浑不在意。
  一旁的李靖面色却有些复杂,他手托宝塔,上前一步,语气倒是颇为诚恳:
  “真君莫听小儿胡言。
  真君今日法筵演道,莲台生辉,不仅彰显道门精深,亦见胸怀磊落,不受殊荣,恪守本分。本帅亦是佩服。”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经此一会,先前那点芥蒂,在这等佛前演法、莲开九品的大气象面前,早已烟消云散,不敢再有阴鬱之心。
  陈蛟拱手还礼:“天王过誉,侥倖偶得,不敢当『演道』二字。
  此番事了,你我还需回玉真观整点部属,各有职司。”
  李靖连连点头道:“正当如此,我等同行……”
  几人正欲驾云离去,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带著说不出的欢欣圆满之意。
  “阿弥陀佛!靖法真君,暂请留步。”
  眾人回头。
  只见一位大肚便便、笑口常开的胖大和尚,身披明黄袈裟,手持念珠,赤足踏著一朵祥云,缓缓而来。
  正是那未来娑婆世界教主,弥勒菩萨。
  弥勒菩萨来至近前,依旧笑吟吟,先向李靖哪吒頷首致意,隨即对著陈蛟合十一礼,道:
  “靖法真君,且留贵步。
  贫僧见真君方才一番顿悟妙论,颇觉有趣。
  灵山一別,不知何日再会。左右閒来无事,可否借步片刻,容贫僧与真君敘几句话头?”
  弥勒菩萨拍了拍自己<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肚皮,笑意更深。
  “真君放心,定不耽误真君巡狩之责,只当是解渴的茶,润喉的泉。”
  李靖与哪吒见状,心知此弥勒菩萨亲至,必有缘故,便先行一步。
  陈蛟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从容还礼道:
  “菩萨相邀,敢不从命。只是恐搅扰菩萨清净。”
  “不扰,不扰,呵呵,求之不得。”
  弥勒菩萨笑容可掬,侧身相请。
  但见沿途古木森森,奇花馥郁,泉水淙淙,云靄舒捲。
  与方才大雄宝殿前的恢弘庄严相比,別有一番幽深自然的趣味。
  行不许久。
  前方现出一处简朴石台,台上设著石桌石凳,旁有一株虬枝盘结的古松,松下放著几个洁净的蒲团。
  一尊古铜大瓮置於石台一角,瓮中清水盈盈,倒映著天光云影与松枝。
  石台边缘,云海翻腾,远眺可见灵山之外,峰峦如黛,气象万千。
  弥勒菩萨引陈蛟至那古松石台前,各自在蒲团上坐了。
  有小沙弥无声奉上清茶两盏热气裊裊,隱有松针清气。
  弥勒菩萨笑容满面,全无佛菩萨的威严宝相,倒似个乐天知命的富家翁。
  问的皆是方才法会上顿悟禪法的妙諦微言。
  陈蛟也坦然相对,將自家道法体悟与佛理印证之处,略作阐发。
  菩萨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抚掌,时而頷首,不时插言一二。
  他佛法修为深不可测,虽是未来佛尊,谈吐间却无丝毫说教意味。
  陈蛟虽非佛门中人,但大道相通,与之对谈,亦觉颇有启发。
  二人言来语往,竟也相谈颇欢。
  石台之上,松风阵阵,倒有几分忘机之趣。
  閒谈片刻。
  弥勒菩萨捧起茶盏,轻呷一口,忽而呵呵一笑,那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光芒却深邃了几分,嘆道:
  “真君今日於大雄宝殿前,能不为九地菩萨之果位所迷,坚守玄门道统。
  “真君今日於大雄宝殿前,能不为九地菩萨之果位所迷,坚守玄门道统。
  这份道心之定,这份明见本真的佛性,著实令贫僧钦佩。”
  陈蛟闻言,放下茶盏,谦道:
  “菩萨谬讚。
  晚辈不过知所从来,守其本分,不敢有忘师长恩德、天庭职责罢了。”
  “好一个『知所从来,守其本分』。”
  弥勒菩萨轻轻拨动念珠,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言语却石破天惊。
  “真君既守道心,贫僧亦不虚言。
  此劫过后,释迦佛尊入灭,贫僧当承教主之位,为贤劫第五佛。
  於此娑婆世界,教化眾生。”
  陈蛟心头微凛,不知弥勒菩萨言此何意,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答道:
  “菩萨功德巍巍,未来必证佛果,泽被苍生,三界共知。”
  弥勒菩萨摆摆手,又缓缓道:
  “届时,贫僧手中自有佛陀果位,可敕封有缘,有德,有功。”
  他目光含笑,直视陈蛟。
  “今日见真君风骨慧见,贫僧甚喜。
  若真君有意,待贫僧於此劫之后,登临佛位,可予真君一尊佛陀果位。
  不知真君,意下如何?”
  饶是陈蛟道心坚凝,早有准备这位未来佛此来必非閒谈,闻听此言,心头亦是一震,愕然抬眼看向弥勒。
  他万没想到,弥勒菩萨避开眾人,邀他来此清静之地,真正的来意竟是这个!
  陈蛟心中万千念头电闪而过。
  弥勒此举,意欲何为?
  其乃未来佛,释迦牟尼佛之后,当为教主,自然握有敕封佛陀的权柄与尊位,此言绝非虚妄。
  但自己是玄门真君,道祖亲传,此事绝无可能,又何必提及?
  是看重自己今日法会所言,真有传法弘道之志?
  还是另有所图,欲借自己玄门道祖亲传、天庭真君的身份,牵动些什么?
  陈蛟正自沉吟。
  却听弥勒菩萨的声音又响起,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
  “真君莫急,贫僧此言,非是要真君背离玄门,改换门庭。
  佛道殊途同归,皆是超脱法门。”
  他顿了顿,眼中智慧之光流转。
  “真君乃玄门正统,道基深固,贫僧岂会不知?
  这佛陀果位,真君亦可以一尊化身领受,驻世说法,广度有缘。
  我佛门广大,三身四智,千百亿化身本是常事,不足为奇。
  届时,真身仍在玄府,仍司雷部。不过多一佛陀化身,多一修行视角,多一度世方便罢了。
  两相无碍,並行不悖,岂不美哉?
  呵呵呵……”
  陈蛟不动声色,轻饮灵茶。
  佛门確有化身、应身、报身之说。
  诸多佛菩萨为度眾生,常显化不同身份,这倒不稀奇。
  弥勒菩萨以未来佛祖之尊,给予未来佛陀承诺,似乎也说得通。
  松涛依旧,云海翻腾。
  石台之上,一僧一道,相对而坐。
  陈蛟望著眼前这位始终笑容可掬的未来佛尊。
  那笑吟吟的面容背后,是真正的惜才爱才,广结善缘,还是深谋远虑,布子未来?
  如今灵山之上,世尊仍是释迦牟尼尊者,统御诸佛,法驾当前。
  弥勒菩萨纵为储君,未来教主,却私下向我一个道门真君,预许未来的佛陀果位……
  此举,是否有些……
  陈蛟眼帘微垂,目光落在石桌粗糙的纹理上,心中那未尽之语,终究没有出口,只在心底盘旋。
  况且,佛祖如今法体安康,正法久住,这未来何时到来,却是渺茫难期。
  想到此处,陈蛟忽然心念一闪,如电光石火,照亮某些幽微之处。
  佛门三世,过去燃灯,现在释迦,未来弥勒,此乃定数,缺一不可。
  然“未来”之所以为未来,便在於其尚未成为现在。
  只要现在佛仍在,这“未来”便永远只是“未来”。
  弥勒菩萨身为储君,固然尊贵,却也尷尬。
  所谓此劫之后,此劫何时了?龙华三会何日开?未来又究竟有多远?
  想通此节。
  陈蛟心中那点愕然,渐渐化为一缕明悟,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审慎。
  虽说弥勒菩萨大肚能容,笑口常开,人缘广结。
  这邀买人心、广结善缘的手段,却也著实高明。
  这许下的佛陀尊位,煌煌耀眼,但细细品来,倒有几分画饼充飢、望梅止渴的意味了。
  饼是好饼,梅是佳梅。
  但何时能吃到,却要看能否等到那个未来。
  以及,在那未来到来时,你是否还有足够的价值,让他兑现今日之诺。
  心中念头百转,实则不过剎那。
  陈蛟缓缓放下茶盏,迎著弥勒菩萨那殷切含笑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菩萨厚爱,晚辈惶恐。
  佛陀尊位,岂是晚辈这般道浅德薄之辈敢於奢望?
  且世事无常,未来难测。
  言辞恭敬,却未置可否,更將未来二字,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
  弥勒菩萨何等人物,闻言只是哈哈一笑,浑若无事地拍了拍肚皮:
  “好说,好说!
  真君不慕虚名,实在难得!贫僧不过隨口一提,真君不必掛怀。
  山水有相逢,他日有缘,再与真君论道不迟!”
  说罢,竟真的不再提此事。
  转而说起灵山几处景致,又閒聊几句三界趣闻。
  仿佛方才那足以震动诸天的许诺,只是云淡风轻的一句閒谈。
  陈蛟亦从善如流,与之应和。
  一僧一道,言笑晏晏。
  仿佛刚才那暗藏机锋、关乎未来的一席话,从未发生。
  二人又在这松风云靄间敘谈片刻。
  弥勒菩萨抬头望了望天色,笑道:
  “今日与真君一敘,甚为欣悦。
  真君尚有巡狩之责,贫僧便不多叨扰了。他日有缘,再聆高论。”
  言罢,便起身合十。
  陈蛟亦起身还礼:“恭送菩萨。”
  弥勒菩萨点点头,依旧那副笑口常开的模样,大袖飘飘,驾起一团祥云,不紧不慢朝灵山深处而去。
  不多时,那胖大身影便隱入苍翠峰峦与繚绕云靄之中。
  唯余浑厚笑声似有若无,隨风飘散。
  而陈蛟独立石台,目送那宽厚的背影消失在云靄深处,目光幽深。
  不远处灵鷲峰上,大雷音寺的金顶在日照下辉煌夺目,梵唱隱隱,佛光普照。
  然而此刻在他眼中。
  这片佛门净土,祥瑞之下,似乎隱伏著比凌云渡下那因果之水更为幽深难测的漩涡。
  佛法无边,其深似海。
  这灵山的水,只怕比那海还要深邃几分。
  佛祖当面许以菩萨,未来佛私下诺以佛陀,一者观其心性,一者图谋深远。
  尊位果位,於他们而言,似是可隨手予夺的筹码,亦是牵动因果的丝线。
  接连拒受两尊无上果位,陈蛟心中並无遗憾或动摇。
  菩萨果位如何?佛陀尊位又如何?
  自己乃老师亲传,修的是一颗无碍道心,行的是煌煌天法。
  果位尊荣,终是外物。
  弥勒能许,佛祖能赐,难道他自己便证不得、求不得么?
  他自有化身万千之道途,自有自证无上之境界,何须他人许诺、赐予?
  玄凌可掌万水,絳霄可驭真火,皆是他自身道法所衍,心意所化。
  化身千万,自证自得,方是我道。
  外求之果,纵是佛陀尊位,於我何加焉?
  我道在我,何假外求!
  此念一生,道心愈发明净坚凝。
  先前因弥勒重诺而生的一丝波澜,彻底平復。
  陈蛟整了整玄氅,便欲驾云离去,前往玉真观与部属会合。
  恰在此时,却见山道拐角处,素白僧衣一角闪现。
  一人面容俊美,气息高渺,眉间一点慈悲硃砂,正是金蝉子。
  他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见陈蛟望来,双手合十,微微頷首,脸上带著慈悲笑意:
  “阿弥陀佛。真君留步,贫僧特来相送一程。”
  见是金蝉子,陈蛟停下脚步,还礼道:“有劳尊者相送。”
  二人遂並肩,沿著来时清幽山道缓步徐行。
  与方才大雄宝殿前的恢弘肃穆、弥勒石台上的机锋暗藏相比,別是一番自在清凉。
  金蝉子目视前方云靄,微微一笑,问道:
  “方才贫僧见弥勒菩萨驾云而去,可是与真君敘话方毕?”
  陈蛟心知,以弥勒菩萨之能,既邀他私下相谈,断无让旁人听去之理。
  他便坦然頷首道:
  “正是。蒙菩萨不弃,閒谈片刻。”
  金蝉子闻言,面上慈悲神情不变,只眼中似有清光流转,低诵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真君可知,我佛门之中,关於弥勒菩萨,曾有一桩旧事公案?”
  ()最新更新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