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认兄认父,慈赦恩主(4k3)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陈蛟听闻金蝉子之言,不动声色,只问道:“愿闻其详。”
  金蝉子声音平和,如敘閒常,忽而问道:
  “真君可知,昔年世尊於祇树给孤独园说法,曾为弥勒菩萨授记,其次当作佛?”
  陈蛟点头道:“略有耳闻。此乃三界共知之事。”
  金蝉子脚步未停,声音却多了几分悠远,仿佛在追溯久远时光。
  “当时世尊座下,优婆离尊者曾出列顶礼,心有疑惑,直言叩问世尊。
  言其具凡夫身,未断诸漏。虽復出家,不修禪定,不断烦恼。”
  金蝉子目光掠过道旁一株苍劲的古松,枝叶间光影斑驳。
  “优婆离尊者持戒精严,以戒律观行跡,故有此疑。
  世尊曾开示,言弥勒菩萨虽不修禪定,不断烦恼。
  然其发心广大,慈心三昧,代一切眾生受苦之愿力,无量劫来,未曾退转。
  以此广大慈悲与坚固誓愿,故得授记。”
  他说到此,微微一顿,才继续道:
  “戒定慧三学,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然根器有別,入门有殊。有人由戒入定,由定发慧;有人则以愿导行,以慈为基,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路径不同,终至宝所。”
  这段公案陈蛟自然知晓。
  优婆离尊者以戒律精严著称,其质疑尖锐直指弥勒菩萨示现的修行状態与世人观感。
  而佛祖的回答,则是肯定弥勒菩萨久植德本,心不退转,慈心三昧之力,当来成佛,广度眾生。
  陈蛟心念微转,心知金蝉子提及此旧事,绝非无的放矢,其中或有深意。
  是在提醒自己弥勒菩萨的根基特点与修行路径之特殊?
  还是藉此事略略点出佛门內部对这位未来佛亦曾有过的不同声音?
  陈蛟侧目看向金蝉子。
  只见这位佛子面容悲悯沉静,目光澄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久远经文,无喜无怒,无褒无贬。
  陈蛟略一沉吟,方缓声答道:
  “本君於佛门掌故,所知浅陋。然佛老慧眼,照见三世,观机授记,非是凡情可测。
  大乘菩萨之道,广大难思,慈心三昧,代眾生苦,此等愿行实非常人可及。
  本君一介玄门,於此中深意不敢妄测,唯知各遵其道,各修其行罢了。”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两边不沾,只说讚嘆佛法圆融。
  金蝉子听罢,转头深深看了陈蛟一眼,眸中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似是讚许其应对得当,又似瞭然其谨慎心思。
  他合十道:“善哉。真君所见,亦是中道。
  佛法如海,不择细流;佛果高远,不弃微因。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契机者妙罢了。”
  便不再就此话题多言,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金蝉子转而问道:“先前法会之上,真君所言『佛性本具,顿悟成佛』之论,鞭辟入里,直指心源。
  贫僧闻之,心生欢喜,颇多思索。
  不知真君於此法门,可还有更深的阐发?”
  谈及此,金蝉子神色欣然。
  与方才提及旧事时的平静淡然迥然不同,显是真心喜好此道。
  陈蛟见他不再纠结於弥勒之事,也乐得顺水推舟。
  便就著顿悟与渐修的关联、心性与功夫的体用,与金蝉子边走边谈。
  金蝉子佛法精深,尤其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理,领悟极深。
  二人一路行,一路论,言语间机锋偶现,妙理迭出,一个道心如铁,一个佛法深湛,竟颇有些相谈甚欢的意味。
  不知不觉,已行至灵山脚下。
  远处玉真观的飞檐斗拱在晚霞中隱约可见。
  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灵山僧眾,远远驻足观望。
  皆想一睹这位在灵山妙法莲会上语惊四座、婉拒菩萨果位的煌天靖法真君真身。
  金蝉子与陈蛟在道旁一株婆罗树下驻足。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金蝉子合十微笑道:“真君妙论,发人深省。
  他日有缘,再向真君请教。愿真君此去,巡狩顺利,道履安康。”
  陈蛟拱手还礼道:
  “多谢尊者相送,论道之谊,本君铭记於心。愿尊者早证菩提。”
  玉真观前,祥云暂驻,兵甲肃然。
  飞蓬、呼雷摄炁大將等一眾雷府部將,早已整顿好兵马雷兽,肃然列队於观前空阔处,甲冑鲜明,鸦雀无声,只等真君归来。
  另一边,李靖、哪吒父子亦已点齐所部天兵,旌旗招展,虽经乌金山之战稍有折损,此刻也重整了军容。
  旁侧还立著一道纤丽身影,正是那金鼻白毛老鼠精白苏苏。
  一身素净白衣,眉目间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怯意与恭谨。
  “小妖白苏苏,拜谢三位恩公。
  蒙佛祖慈悲,真君、金蝉子长老陈情宽宥,李天王与三太子不杀之恩,免去小妖罪孽,允我下界修行。
  此恩此德,天高地厚,小妖没齿难忘。”
  她声音清越,带著真诚的感激,说完又是深深一拜。
  哪吒闻言笑道:“鼠固微物,尚能识恩知报,也算难得。
  此番下界,需谨记教训,寻个清静地界,勤加修持,广积功德,莫再生事端,辜负了一番造化。”
  白苏苏连连叩首,哽咽道:“三太子教诲,小妖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此番能得活命,已是邀天之倖,岂敢再行差踏错?
  小妖定然寻一处清净山野,闭关苦修,日诵真经,夜懺己过,多行善事,再不敢为非作歹。
  小妖道行浅薄,无以为报。
  惟有为三位恩公设下牌位,日日焚香,晨昏祭拜,祈愿恩公们仙福永享,圣寿无疆。”
  李靖手托宝塔,闻言抚须含笑,微微頷首,神色间颇见受用。
  “汝能如此想,便不负此番机缘。好自为之罢。”
  他虽不喜此妖,但对方如此知恩,又是佛祖亲口赦免,他自然也乐得显些天王气度。
  陈蛟一直静立一旁,神色淡漠,此刻见白苏苏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缓缓开口道:
  “牌位香火,皆是外物。莫要因此心生执著,反成掛碍。”
  更莫要错认了恩义,妄生他念。你非我徒,我亦非你父兄。
  自家性命,自家修行,自家功德。谨记此语,方是真报答。”
  此言一出,如清风拂面,扫去些许温情,只余清醒道义。
  白苏苏娇躯微震,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隨即低声道:
  “真君金玉良言,点醒梦中人。小妖明白了。谨遵真君教诲!”
  拜罢,她又对眾人一一敛衽为礼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灵山,转身化作一道淡淡白影,立即阅读第241章 认兄认父,慈赦恩主(4k3):,开启今日精彩。翩然投入茫茫云海之中。
  自去寻那戴罪修行、积功累德的清净地去了。
  隨后李靖父子二人点齐兵马,擂动天鼓,驾起祥云,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直往南天门方向去了。
  玉真观前,便只剩陈蛟与雷府一眾部將。
  那獬豸见了主人,低吼一声,四蹄轻踏,周身散发出凛然正气与淡淡雷光。
  陈蛟翻身上了獬豸,坐稳身形。
  “走。”
  陈蛟目视西牛贺洲的万里河山,声音平静,却自有威严。
  “遵法旨!”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但见陈蛟骑著獬豸在前,飞蓬紧隨其后,左右呼雷摄炁、乾天伏魔等雷部神將护卫。
  雷云滚滚,电光隱隱,威势赫赫,眨眼便离了灵山地界。
  …………
  …………
  却说那白苏苏离了灵山地界,径投西牛贺洲而来。
  她虽得了赦免,可下界修行,然则自家根基,自家知晓。
  她乃金鼻白毛鼠得道,本是至阴之体,纯阴无阳,修行路上,终是欠缺。
  欲要修行有成,非得寻一处能暗合阴阳相济、龙虎调和之妙的地界,徐徐图之,方是正途。
  她遂在西牛贺洲上空,隱了身形,按落云头,细细寻觅。
  但见那山峦起伏,江河纵横,有妖气隱隱之处,有佛光普照之地,有人烟稠密之城,也有蛮荒险恶之泽。
  她耐著性子,不辞辛苦,在那千山万壑、险岭恶水之间,默默感应,不觉过了些时日。
  这一日,行至一处地界。
  但见顶摩碧汉,峰接青霄。虎豹成阵走,獐鹿打丛行。
  向阳处,琪花瑶草馨香;背阴方,腊雪顽冰不化。崎嶇峻岭,削壁悬崖。直立高峰,湾环深涧。
  松鬱郁,石磷磷,行人见了悚其心。打柴樵子全无影,採药仙童不见踪。
  端的是一处险峻山场。
  白苏苏慧眼观瞧,却见此地地势颇为奇特,山脉走向暗藏玄机,隱隱有地脉交匯之象。
  她心中一动,便按下云头,仔细勘查。
  这一勘查,不由心中暗喜。
  原来此山名为陷空山,山势险峻,洞穴幽深,地气却颇为活跃。
  更妙的是,其东南群山之外千里,有一国,举国皆是女子,名唤西梁女国,乃至阴之地。
  其西北百余里,又有一国,名为贫婆国,国內阳盛阴衰。
  此山恰居於两地之间,地脉暗通,地气於此交匯流转,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修行妙处!
  “妙哉!此地正是天赐於我修行的宝地!”
  白苏苏心中欢喜,她鼠性本然,见此地险峻幽深,便捻诀念咒,运起神通,往那地底深处钻去。
  但见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倏地没入山石之中,下潜不知深处,周遭方圆三百余里,才觉得空阔。
  她便在此地腹深处,运起法力,开闢洞府,东穿西凿,南廊北厅,经营出一座曲折幽深的洞府来。
  取名唤作无底洞。
  她又点化了些左近的伶俐小妖,山狐、野兔、花蛇、鼠辈,充作丫鬟僕役,服侍起居。
  自此,白苏苏便在这陷空山无底洞中安身,潜修起来。
  正是:
  灵山脱劫觅仙乡,陷空山中隱玄章。
  莫道地底无日月,自有阴阳暗中藏。
  白苏苏在陷空山无底洞中安顿已毕,便在自家修行静室之內,净水洒扫,设下一方龙吞口雕漆供桌。
  桌上黄綾铺底,香炉、烛台、净瓶一应俱全。
  她又亲自动手,虔心鐫刻三面牌位。
  左首一面,上书:“尊父李天王之位”;右首一面,上书:“尊兄哪吒三太子之位”。
  正中一面,却是赤金为底,硃砂填字,最为庄重醒目。
  上书:“慈赦恩主靖法真君陈公之位”。
  牌位设好,白苏苏焚起三柱上好檀香,插入炉中,青烟裊裊,繚绕牌位之前。
  她盈盈跪倒,望著正中那面金字牌位,心中却是惴惴不安。
  她记得真切,陈蛟真君临別时曾言:“牌位香火,皆是外物。”
  显是不喜这般虚礼。
  然救命之恩,赦罪之德,天高地厚,她一只小小鼠妖,无以为报,唯有此心此念,日夜供奉,略表寸心。
  她將真君名讳隱去,只称“陈公”,亦是存了几分小心,唯恐触怒真君。
  当下默默祷祝,只求真君莫要怪罪。
  一片诚惶诚恐之心,尽在这裊裊香菸之中。
  按下白苏苏在洞中惴惴不表。
  那李靖、哪吒父子,率领天兵,驾著祥云,浩浩荡荡,已近南天门。
  但见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正是南天门。
  父子二人正行间,忽觉一股精纯却微弱的香火愿力,自下界遥遥传来,缠绕於身。
  这愿力纯正虔诚,毫无杂念,分明是真心供奉所生。
  其中意念,一为“尊父”,一为“尊兄”。
  哪吒灵觉敏锐,眉头一挑,面上便露出几分古怪神色。
  他自然感知到这愿力源头,正是那刚刚分別的白苏苏。
  哪吒侧目看向身旁的李靖,开口道:“父王,这白苏苏……她竟……”
  李靖手抚长须,微微抬手,止住了哪吒的话头。
  他面上神色不变,眼中却掠过一抹淡淡笑意,缓声道:
  “吾儿不必多言。她倒是个知恩、有心的。
  香火愿力,乃眾生诚心所寄,做不得假。
  既然有如此诚心,奉我为父,尊你为兄……也罢。”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大度宽宏:
  “为父便认下这个义女,吾儿,你便多个义妹,日后她若修行有成,登临正果,也是一桩善缘美谈。”
  哪吒闻言,眨了眨眼,略一思忖,倒也无所谓。
  那白苏苏模样可怜,悔过也似真诚,多个名义上的义妹,於他並无损碍。
  他便微微頷首,只道:“父王既如此说,孩儿听命便是。”
  李靖见哪吒並无异议,眼中那抹笑意却更深几分。
  只是他城府甚深,强行按捺住了。
  一来,这白苏苏得佛祖宽赦,金蝉子监管,日后若真能修出个正果。
  他这义父自然也跟著脸上有光,名声好听。
  二来么……
  李靖目光微微一闪。
  哪吒既为其兄,这白苏苏定然也供奉靖法真君为兄。
  如此算来,自己这义父,岂不是凭空高出一辈去?
  想到此处,李靖只觉脚下祥云都轻快几分,面上却越发严肃庄重。
  他手托宝塔,昂首挺胸,率著天兵天將,威仪赫赫地投南天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