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光明觉王菩萨,莲台待佛子(4k)
  诸佛菩萨闻此玄论,神色各异。
  金蝉子静坐於陈蛟身侧,目视前方虚空,眼中光华流转,时而恍然,时而困惑。
  他亲歷上古,深知修行之艰,后得佛祖点化,方洗尽铅华,悟入慈悲。
  故而金蝉子度化眾生,常怀耐心,信其皆可经修行渐次解脱。
  此刻听闻顿悟之说,既觉如醍醐灌顶,直指心要。
  又感其中关隘重重,非大根器、大机缘、大魄力不能企及。
  就在陈蛟话音方落,余音犹在灵山峰峦间裊裊未绝之际。
  迦叶尊者手中金钵內,那枚玉白莲子顶端,一点温润嫩芽悄然而出。
  见风即长,呼吸间一朵九瓣玉莲已然绽放,亭亭净植,清光自生。
  有诗单赞这玉莲:
  一点灵光久蕴藏,雷音池底歷沧桑。
  今朝为契真如諦,九瓣玉莲映佛光。
  不染淤泥超物外,自开妙相在中央。
  诸天法会添奇瑞,顿悟禪机果异常。
  莲开剎那。
  便有一道纯粹柔和的金色光华自莲心涌出,直衝霄汉。
  竟將灵鷲峰上空的五色宝光、瓔珞花雨暂掩。
  天地间唯余此道清净金辉,笼罩法会,遍洒灵山。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皆从对顿悟禪法的沉思中醒来,见此异象,更觉陈蛟所言暗合玄机,称奇不已。
  “善哉。宝莲感应妙法而开,果是缘法玄奇。”
  “真君寥寥数语,竟能引动佛心莲子绽放,此顿悟法门,实有玄妙!”
  “南无阿弥陀佛!花开见性,光耀大千,此乃祥瑞!”
  十八罗汉之中,位列首席的降龙罗汉浓眉紧锁。
  此刻见靖法真君一席话竟引动如此异象,心中疑竇更深,忍不住跨前一步,声如洪钟,合十问道:
  “阿弥陀佛。真君所言顿悟法门,一念顿悟,见性成佛,固然玄妙。
  然钝根之人,慧浅障深,若强求顿悟,譬如薄土骤雨,水过地皮湿,转眼即涸,反滋骄慢。
  我佛门戒定慧三学,次第井然,如塔基、塔身、塔剎,缺一不可。
  真君所言一念照见,岂非轻视这步步阶梯、降伏心魔的实在功夫?
  若无戒律约束身心,禪定收摄散乱,顿悟凭何而生?岂不落於空谈妄想!”
  陈蛟神色沉静,待降龙罗汉言毕,方缓声道:
  “罗汉所言阶梯,实是通途。然顿渐本非二法。
  顿悟如剎那明灯,照亮脚下阶梯,方知步步踏实,原是归家之路。
  若无本具佛性为基,戒定慧学亦成无的之矢。
  顿者,悟此本心;渐者,净此妄习。悟后起修,方是真修;以修开悟,方是真悟。
  执著阶梯,恐滯途中;空言顿悟,亦落窠臼。
  一念可顿超,不离多劫熏修。
  然熏修之要,终在念念指向本来,非徒然磨砖作镜耳。”
  普天诸圣中,如文殊菩萨等智慧深广者,已微微頷首。
  佛祖此时方温言开示,声震法会:
  “善哉。真君所言,不偏不倚,深得中道。顿悟之法,直指心源,诚为无上妙门。然……”
  佛祖话锋一转,悲悯之色中带著无上智慧。
  “眾生根器,千差万別。宿世业力,厚薄不均。心性蒙尘,深浅各异。”
  “若对中下根器、业重福薄、烦恼炽盛之眾生,过早广说『顿悟成佛』、『立地便是』之易。
  彼等或不解其真义,但执方便语,以为真实法,误以为无须修行,便可成佛,则易生轻慢之心,懈怠之意。
  不重戒律,不修福慧,口头空谈,行为放逸,此即墮入狂禪之道,非但无益,反增罪业,断人善根。
  此非说法者之过,实是闻法者因缘未至,慧力不足,妄执而生。”
  佛祖声音渐深,如黄钟大吕,发人深省:
  “是故吾观机设教,多说渐法。令其从持戒入手,由戒生定,因定发慧,循序渐进,一步一印。
  渐法稳固,能伏烦恼,能积资粮,能筑牢基。
  待其根基渐厚,尘垢渐薄,因缘成熟之时,或闻一言,或睹一物,剎那相应,顿悟本心,则水到渠成。”
  “顿悟非是不妙,实是接引上上根器、大心凡夫之锋刃,可斩断疑情,直了生死。
  此可为一宗门別传,单提向上,教外別传,以心印心。
  然欲普度群迷,接引中下,三藏十二部经典,八万四千法门,由渐入顿,稳扎稳打。
  方是稳妥之道,慈悲之本怀。”
  诸多罗汉、金刚闻佛开示,心中疑惑稍解。
  非是法有高下,实乃人根不同。
  诸天圣眾皆合十称善。
  又纷纷赞那靖法真君佛心独具,所阐顿悟禪法虽非普適,却如利剑劈开疑云,明灯照彻幽暗。
  於上根利器者,確有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奇效,玄妙非常。
  佛祖言罢,目光垂落,看向那朵光华內蕴的九瓣玉莲,伸出一指,凌空一点。
  但见一点柔和金光自佛祖指尖生出,似有还无,轻轻落在莲花之上。
  那笼罩灵鷲峰、敛去诸般宝光的金色光柱,如百川归海,瞬息间倒卷而回,尽数没入九瓣玉莲之中。
  接著,莲身猛地一颤,玉色光华大盛,旋即又与收回的金光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
  在诸圣凝神注视下,那九瓣玉莲竟缓缓升起。
  只见玉色褪去,转为温润金芒,莲台轮廓渐生,眨眼间,便化作一方九品金色莲台,虚悬於八功德水之上。
  其形制圆满,金光灼灼却不刺目,玉质隱蕴更显庄严。
  莲台分九品,瓣瓣分明,其色上白下金,白如羊脂美玉,金如琉璃真金,宝光灼灼,瑞气千条。
  更有隱隱梵唱自莲台中自然生出,清静庄严,令人一见便生皈依之心。
  “九品莲台!”
  有罗汉低呼出声,满是震撼。
  此乃佛门之中,象徵最上乘功果、最殊胜位业的法座。
  唯有功德圆满、智慧如海的大修行者方能具足。
  而眼前这尊,便是九品之中最为圆满的上上品,光华內蕴,道韵天成。
  莲台一成,自有异香馥郁,清光流照,將周遭映衬得一片神圣。
  诸佛菩萨,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愿力与清净佛性。
  佛祖望著这尊新成的九品莲台,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下首的陈蛟,笑道:
  “此莲,感应真君所宣顿悟禪法之玄机而生,花开见性,光耀大千。
  其开,乃为吾佛门另开一向上方便之门,接引有缘。
  此乃殊胜因缘,亦是无量功德。”
  佛祖稍作停顿,气度恢弘,言语却如惊雷,震动诸圣心旌:
  “真君若发无上菩提心,愿入吾沙门,当可承接此莲台。
  吾当於诸佛菩萨前,以此九品莲台为基,加封汝大职正果,当为——南无光明觉王菩萨。”
  佛祖又道:“真君为大罗真仙,道行深远,根基浑厚。
  故吾所赐此菩萨果位,非是初地,乃是九地菩萨之位。
  日后精进,十地可期,佛果有望。”
  此言一出,偌大大雄宝殿前,宝场之上,霎时一片寂静。
  唯有天风拂过旗幡的细微声响,与那金莲自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妙音梵唱。
  “九地菩萨!”
  “光明觉王!”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闻听此言,纵是修为高深、心性沉静,此刻也禁不住面露惊容,低语之声嗡嗡而起。
  佛门菩萨果位,自有次第。
  初地欢喜地,乃至十地法云地,层层递进,艰难无比。
  寻常修行者,能证得初地已是莫大福缘。
  能至八地不动地以上,已是不退转之大菩萨,神通智慧,不可思议。
  而九地菩萨,又称善慧地,已近圆满,具足四无碍智,说法度生,功德巍巍,等同道门真仙之巔峰。
  在佛门之中,地位尊崇无比。
  仅在观音、文殊、普贤、地藏这等久远劫来的大菩萨,以及少数古佛、过去佛之下!
  而那“光明觉王”尊號,更显尊崇,寓意以智慧光明,觉照十方。
  佛祖竟要以一尊九地菩萨的大职正果,加封这位玄门出身的靖法真君!
  此等恩遇,莫说是对一个外人,便是佛门之中,积修无量劫、功德圆满的菩萨,能得此位者,亦是凤毛麟角!
  佛祖竟以如此高位相许,可见对陈蛟,或者说对陈蛟今日所阐顿悟法流之重视,已到无以復加的地步。
  陈蛟此刻,心中亦是波涛骤起。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一番关於顿悟的见解,竟引得佛祖以一尊九地菩萨的果位相赐!
  这已非简单的赏识,其中意味,深不可测。
  他目光不由看向那几位闻名三界的大菩萨。
  文殊、普贤、观音、地藏……无不是久远劫来便行菩萨道的圣者。
  大智、大行、大悲、大愿,其各擅胜场,早已臻至等觉妙境。
  佛祖此刻所赐“光明觉王”之位,虽尚且不及彼等,却已是直通佛果的高阶菩萨,其份量之重,足以令三界侧目。
  然而,惊涛骇浪只在陈蛟眸中一闪而过,瞬息间便已平息。
  他乃太上道祖亲传弟子,身负玄门正统,大天尊亲封的煌天靖法真君,执掌雷部权柄,巡狩四方。
  道心坚如磐石,岂能半途改弦更张,皈依佛门?
  再者,这“顿悟”之说,虽是他有感而发,契合本心,却也自知乃是一时机缘触动,偶得天机。
  其中关窍,尚未尽数通透,更未自成圆满体系。
  佛祖以此为由,赐下如此重位,固然是慈悲抬爱,亦未尝不是一番宏大因果,无边牵扯。
  佛祖以此为由,赐下如此重位,固然是慈悲抬爱,亦未尝不是一番宏大因果,无边牵扯。
  心念电转间,陈蛟已离座起身。
  他整肃衣冠,对著莲台之上的佛祖,亦是向著诸天圣眾,深深一揖,声音清越而坚定,迴荡在寂静的宝场之上:
  “佛祖厚爱,慈悲无量,赐下九地菩萨之尊位,九品莲台之法座,晚辈感激涕零,铭感五內。”
  然晚辈蒙道祖不弃,收录门墙,授以玄门正法;
  又承玉皇信重,委以天律刑名。
  道基已立,职司在身,此心此身,皆系玄门与天庭,实不敢更易门庭,领受佛门无上尊位。
  今日所言顿悟禪理,亦是偶得天启,契合本心,浅薄之见,实不敢以此邀天之功,受此无上尊位。
  况此顿悟法门,犹需与渐修相辅相成,方是圆满。
  晚辈於此,不过略窥门径,岂敢以之开宗立派,受此『光明觉王』之號?”
  陈蛟看向那光华璀璨的九品莲台,语气诚挚。
  “此莲台乃佛门圣物,应法缘而生。晚辈不敢擅受。
  恳请佛祖收回成命,暂留此莲台於灵山,以待日后真正有缘、有德、有愿之佛子,於此顿悟法门有彻证圆融者。
  再以此莲台相授,开宗立派,光大佛法,方不负此宝今日绽放之缘,亦不负佛祖一片慈悲栽培之心。
  晚辈,愧不敢受。”
  此言一出,诸圣神色更为复杂。
  惋惜、讚嘆、释然、敬佩……兼而有之。
  拒绝一尊唾手可得的九地菩萨果位,这需要何等坚定的道心?
  佛祖听罢,面上並无不悦,笑容依旧,缓缓頷首道:
  “善。真君道心坚定,不忘根本,此诚可贵。
  道不同,可相为谋;法有別,可互印证。
  既如此,吾亦不勉强。
  此莲台,便暂存於大雷音寺,以待日后缘法。”
  言罢,袖袍微微一拂,那尊引得诸圣瞩目的九品莲台,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佛祖袖中,消失不见。
  “南无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宝场之中。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僧尼……无量圣眾,见陈蛟婉拒高位而不改色,佛祖被拒亦不以为忤,反而从善如流。
  皆心生无量讚嘆,不约而同,齐声唱诵佛號,声震寰宇。
  既是讚嘆陈蛟的道心通明,不为外物所动,亦是讚嘆佛祖的无量慈悲与宽广胸怀。
  一时间,灵山之上,佛光愈盛,祥云匯聚,法会气氛,祥和庄严,更胜先前。
  莲台之上。
  佛祖那蕴含著无穷智慧的双眸,在诸圣齐声讚嘆、法会气氛臻至祥和欣然之际。
  似有若无地,望向三十三重天。
  无人察觉的剎那,他心中默诵一声悠长的佛號。
  诸天圣眾沉浸於法会盛景,皆不知晓,亦无法感知。
  就在此时此刻,灵山净土之外,那无量法界之中。
  浩瀚紫气充塞万万里。
  无声无息地充盈瀰漫开来,其广不知几万里,其厚不知几重天。
  紫气东来,道韵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