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猜疑1
  时间:1948年3月26日至3月27日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训练班教室、保密站北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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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深夜的討论
  白清萍翻进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她身上。她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那个踉蹌已经很轻了,但她自己知道,每一次都还在。站稳了,没有立刻走过来。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李树琼坐在黑暗里,看著她。
  她今天的动作比往常慢。关窗的时候,手在窗框上停了一下,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根插销。转身的时候,肩膀微微下垂,像是扛著什么很重的东西。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慢。
  她在床边坐下。
  没说话。
  李树琼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躺下来。
  李树琼以为她会像前几天一样,很快就睡著。
  但她没有。
  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片银白。那片银白里,有水渍的痕跡,一片一片的,像地图,像河流,像她说不出口的什么东西。她就那么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她开口。
  “那个小周。”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树琼侧过身,看著她。
  白清萍说:“我越想越不对劲。”
  李树琼说:“怎么了?”
  白清萍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睛还是看著天花板,但目光是散的,好像在回忆什么,又好像在数那些水渍的痕跡。
  “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她。”
  她的声音很轻。
  “她学东西太快了。潜伏课,化装课,暗杀课,每一样都学得特別快。不是那种聪明人的快,是……”
  她顿了顿。
  “是那种早就会的快。”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暗杀课教怎么用刀。老师是个老头,以前在军队里干过,教的是最基础的东西——怎么握刀,怎么刺,怎么割。老师示范了一遍,让学员上去练。她上去,拿起刀,动作一点不差。不是练出来的,是本来就练过的。”
  她转过头,看著李树琼。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化装课也是。老师教怎么画眉毛,怎么涂脸,怎么改变轮廓。她一遍就会。不是学,是复习。”
  李树琼说:“也许是天赋。”
  白清萍说:“还有她看人的眼神。”
  “什么眼神?”
  “淡淡的。”白清萍说。“好像在打量。在判断。在记住。”
  她顿了顿。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我在延安的时候,看人就是这种眼神。在保密站,也是这种眼神。看一个人,不是看他是谁,是看他有用没用,危险不危险,能不能记住。”
  她的声音低下去。
  “她和我当年太像了。”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怀疑她是那边的人?”
  白清萍摇摇头。
  “我不怕她是那边的人。”
  李树琼愣了一下。
  白清萍说:“那边的人,无非是潜入內部,等著將训练班的人一网打尽的。现在中共就要胜利了,没有必要再冒暴露的风险,除掉我。”
  她顿了顿。
  “我怕的是另一种可能。”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我怕她是赵仲春的人。”
  (二)分析
  屋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吱呀响了一声。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狗叫,然后又没了。
  李树琼说:“你確定?”
  白清萍说:“不確定。但越想越像。”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李树琼也坐起来。
  两人並排坐著,看著窗外的月光。月光很淡,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在风里晃动,像活的一样。
  白清萍说:“你想想,赵仲春一直想抓我的把柄。从我来北平站第一天起,他就不待见我。那时候我是个女的,又是个从延安回来的,系统为您匹配了玄幻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他觉得我就是个花瓶,戴老板捧出来装点门面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我立了威,杀了刘茂才,让那些人都怕我。他表面上客气,心里一直憋著气。他一个大站长,手底下的人怕一个副站长比怕他多,他能甘心?”
  李树琼点点头。
  白清萍说:“现在我被任命为训练班主任,手里握著几百个人。这些人以后要潜伏到各个地方,搞暗杀,搞破坏,搞情报。这是什么?这是权力。”
  她的声音冷下来。
  “赵仲春会甘心吗?”
  李树琼说:“不会。”
  白清萍说:“他肯定想盯著我。想知道我教了什么,说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抓。想知道我有没有私心,有没有异心,有没有什么对不起党国的地方。”
  李树琼说:“所以派个人进来当学员。”
  白清萍说:“对。”
  李树琼说:“那这个人,必须聪明,必须能学得快,必须能混进学员里不显眼。”
  白清萍说:“小周完美符合。”
  她顿了顿。
  “她年轻,长得普通,不爱说话,不惹眼。但她学东西快,观察力强,记性好。这种人,最適合盯人。”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如果是赵仲春的人,那你在训练班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白清萍说:“对。”
  李树琼说:“包括你那些……小动作?”
  白清萍愣了一下。
  她那些小动作——偶尔走神,偶尔看窗外,偶尔发呆。別人看不出来,但有心人盯著,一定能看出不对劲。
  她在训练班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起李树琼。想起他等她回去,想起他给她温著的汤,想起他抱著她睡觉的样子。想著想著,就会走神。就那么几秒,然后她会收回来,继续讲课。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但如果有人专门盯著她看——
  李树琼说:“得確认。”
  白清萍说:“嗯。”
  (三)试探
  3月26日下午,潜伏课。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光。那光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的,密密的,像下著一场看不见的雪。四十个学员坐得整整齐齐,手里握著笔,面前摆著笔记本。有人偷偷打了个哈欠,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在本子上画著什么。
  白清萍站在讲台上。
  她翻开讲义,看了一眼,又合上。
  “今天讲紧急情况下的藏身地点。”
  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你们要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躲的。有些地方看著安全,其实是陷阱。”
  她顿了顿。
  “比如教堂。”
  台下的人开始记笔记。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沙,像秋天的落叶。
  白清萍说:“有人以为,教堂是外国人的地方,中国人不敢进去。错了。教堂里也有眼线。神父也好,修女也好,扫地的大妈也好,说不定就是保密局的人。”
  她看著台下。
  “所以,遇到紧急情况,不能躲教堂。”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从小周脸上扫过。
  小周在记笔记。低著头,笔在动,脸上没有表情。那支笔在她手里很稳,一行一行,写得整整齐齐。
  白清萍继续讲课。
  “那能躲哪儿?能躲的地方,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比如城边的破庙,比如没人住的空房子,比如菜市场后面的窝棚。越不起眼越好,越脏越好,越没人去越好。”
  她讲完了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学员们站起来,鱼贯而出。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白清萍站在讲台上,收拾讲义。
  她的余光一直跟著小周。
  小周和往常一样,和旁边的女学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收拾笔记本,站起来,往外走。那个女学员在笑,小周的嘴角也弯著,看起来很平常。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短。
  但白清萍看见了。
  她看见小周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不是看,是扫。像刀片一样,薄薄的,轻轻的,从脸上划过去。然后移开,然后消失在门口。
  那种目光。
  淡淡的。
  像在打量。像在判断。像在记住。
  白清萍站在讲台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脚边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