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猜疑2
  (四)跟踪
  傍晚,白清萍没有直接回菊儿胡同。
  她换成北平中下层男子的衣服,在保密站附近转了一圈,买了两个烧饼,站在路边吃了。烧饼很硬,嚼得她腮帮子疼。她慢慢嚼著,眼睛一直看著保密站的大门。
  吃完,她把油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墙。墙上爬著枯死的藤,在风里瑟瑟地响。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听身后的动静。脚步声,只有她自己的。鞋底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很轻。
  没有人。
  她走出巷子,又拐进另一条。
  还是没有人。
  她找了个街角,蹲下来,假装繫鞋带。
  系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她往身后看了一眼。
  没有人。
  但她知道,她在等的人还没出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
  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街道上。那些光一团一团的,在暮色里晕开,照出模糊的轮廓。有人从光里走过,影子拉得很长。
  终於,小周出来了。
  她穿著那件蓝色的学生装,和另一个女学员一起走。两人边走边说话,那个女学员在笑,笑得很大声,小周的嘴角也弯著,看起来很平常。她们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
  白清萍远远跟著。
  保持距离。不远不近。
  跟了两条街,小周和那个女学员分开。那个女学员往东走了,小周一个人往西走。
  白清萍继续跟著。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开始关门,伙计们卸下门板,一块一块扛进去。卖菜的小贩收了摊,挑著空筐往家走。
  又走了一条街,小周拐进一条胡同。
  白清萍在胡同口停了一下。
  这条胡同她很熟悉。两边是民房,门都关著,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中间是石板路,石板缝里长著枯草。尽头是一堵墙,是个死胡同。
  她跟进去。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
  胡同里空空的。
  没有人。
  小周不见了。
  白清萍站在那儿,看著空荡荡的胡同。
  两边的门都关著。墙上没有窗户。地上只有石板和杂草。那些杂草在风里晃动,瑟瑟地响。
  她消失了。
  白清萍的脊背一凉。
  她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鞋底踩在石板上,噠噠噠,像心跳。
  走出胡同,走进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有人在暗处看著她。
  (五)確认
  晚上,白清萍把跟踪的事告诉了李树琼。
  李树琼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发现你了?”
  白清萍说:“应该是。”
  李树琼说:“普通人不会发现你在跟踪。”
  白清萍说:“对。”
  李树琼说:“她肯定受过训练。”
  白清萍说:“对。”
  李树琼说:“是那边的人,还是赵仲春的人?”
  白清萍说:“如果是那边的人,她发现我跟踪,应该紧张,应该躲得更远。但她没有。她只是消失,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她顿了顿。
  “如果是赵仲春的人,她发现我跟踪,会怎么做?”
  李树琼说:“会报告赵仲春。”
  白清萍说:“对。”
  两人沉默。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很长,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尾巴。然后就没声了。
  白清萍说:“明天,看赵仲春的反应就知道了。”
  (六)赵仲春的態度
  3月27日上午,白清萍被叫进了赵仲春的办公室。
  赵仲春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的。
  “白副站长,坐。”
  白清萍坐下。
  赵仲春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杯是青花的,很精致,茶水上飘著几片茶叶。白清萍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有点苦。
  赵仲春说:“训练班那边,进展怎么样?”
  白清萍说:“还好。学员们都挺认真的。”
  赵仲春点点头。
  “听说你教得不错。学员们都在夸你。”
  白清萍说:“赵站长过奖。”
  赵仲春说:“不是过奖,是实话。我听了几个人的匯报,都说你教得好。”
  白清萍心里一动。
  几个人的匯报。
  谁匯报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仲春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推荐几个,以后可以重用。”
  白清萍说:“有。”
  赵仲春说:“哦?说说看。”
  白清萍说:“有一个叫周晓敏的,学得很快。潜伏课,化装课,暗杀课,都学得很好。”
  赵仲春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短。
  但白清萍看见了。
  高能章节第227章 猜疑2更新!立即阅读:。
  她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见他眼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跳动,看见他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恢復正常。
  赵仲春说:“周晓敏?”
  白清萍说:“对。北大来的,以前参加过话剧社。很有天赋。”
  赵仲春点点头。
  “好,我记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清萍说:“赵站长认识她?”
  赵仲春愣了一下。
  “什么?”
  白清萍说:“周晓敏。赵站长认识她?”
  赵仲春笑了。
  那笑容很和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弯著,眼角弯著,露出一点牙齿。
  “不认识。你推荐的,我记住就行了。”
  白清萍说:“哦。”
  赵仲春放下茶杯。
  “白副站长,好好干。这批人很重要,毛局长很重视。你教得好,到时候我给你请功。”
  白清萍说:“多谢赵站长。”
  赵仲春摆摆手。
  “去吧。”
  白清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回头。
  赵仲春正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试探,有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坐在那里,背后是一扇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的阴影。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七)晚上的结论
  晚上,白清萍把白天的事告诉了李树琼。
  “他认识她。”
  李树琼说:“確定了?”
  白清萍说:“確定了。”
  她靠在他肩上。
  “我提到周晓敏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我看见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他还说『我听了几个人的匯报』。什么人会向他匯报训练班的事?只有他派去的眼线。”
  李树琼说:“对。”
  白清萍说:“赵仲春派人在我身边盯著。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李树琼说:“那证件的事……”
  白清萍说:“得暂停。”
  李树琼说:“对。”
  白清萍说:“但不能停太久。时间不多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我得想办法,把这个小周调走。”
  李树琼说:“怎么调?”
  白清萍说:“还没想好。”
  她顿了顿。
  “但必须调。不然我们走不了。”
  (八)最后的决定
  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那些水渍的痕跡还在,一片一片的,像地图,像河流,像她说不出口的什么东西。
  白清萍忽然开口。
  “树琼。”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对小周下手……”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侧过身,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亮的,像泪,又不像泪。
  “你下得了手吗?”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李树琼突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白清萍连自己的脚趾都能砍,何况一个陌生人呢!
  白清萍没有直接回答李树琼的问题,只是说:“她和我当年太像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看著她,就像看著二十岁的自己。坐在教室里,学那些东西,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任务。”
  她的声音有些哑。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要杀我……”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说:“可如果不下手,死的就是我们。”
  白清萍转过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那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先想办法调走她。”他说。“实在不行……再说。”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从床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门口。
  她在他怀里,慢慢睡著了。
  呼吸很轻,很平稳。眉头微微皱著,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
  他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间那道浅浅的皱纹。那皱纹是什么时候有的?他不知道。也许是这几年,也许是这几个月,也许是这几天。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
  她没有醒。
  就那么睡著。
  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兽。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很长,很亮。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