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河西步骑!踏血而来
  县衙后院,陆长生和拓跋月坐在廊下。
  拓跋月卸了战甲,换了一身赤红色的窄袖胡服。
  她的头髮放下来了,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身后。
  陆长生看著她左脸颊的刀疤。
  “这疤,什么时候留的?”
  拓跋月伸手摸了摸那道疤。
  “鄯州之战,吐蕃一个筑基境咒术师临死反扑,放了一道风刃。我躲开了,但风刃的尾巴擦过脸。”她顿了顿,“皮肉伤,不碍事。”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知道拓跋月故意留著这道疤。
  不是不能去掉,是不想去掉。
  她要用这道疤提醒自己,那一仗她差点追不上他。
  拓跋月看著他。
  “王爷,末將有一事相求。”
  “说。”
  “下一仗,赤焰军要当先锋。”
  陆长生看著她,没有说话。
  拓跋月的眼睛里,火焰在燃烧。
  “末將不想再在后面看著王爷一个人冲阵。”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
  拓跋月站起来,抱拳:“末將领命。”
  她转身要走,陆长生叫住她:“月。”
  拓跋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等打完了仗……”
  陆长生没有说下去。
  拓跋月转过头,看著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火焰化开了一些。
  “等打完了仗,末將再听王爷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长生坐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在想一件事。
  拓跋月说,她看著他突破武魂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我再强一点,就能跟你並肩衝进去”。
  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在洪福寺,他一个人衝进安太清两万骑兵里,麒麟军被压缩得节节后退。
  他回头看的时候,看见苏渺渺在尖叫,林清婉的文气差点失控,石豹浑身是血。
  他当时就想,如果凉武军再多几个武魂境,他就不用一个人冲阵了。
  现在拓跋月来了。
  一个武魂境的拓跋月,带著一万赤焰军。
  但他的敌人是安守忠,是曳落河精锐。
  是安禄山麾下最能打的猛將。
  这些人不是李归仁,不是安太清,是真正的百战老兵。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站起来,走向厢房。
  今日还有一支军队要抵达,河西军,封敖。
  ······
  午时,陈仓县西门。
  官道上,出现了一支军队。
  不是骑兵,是步骑混合。
  步兵走在前面,骑兵走在后面。
  队伍排成四列,沿著官道往前走。
  脚步声很整齐,踩在地上,像一面鼓在敲。
  队伍中间,竖著一面大旗。
  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著两个金色的大字。
  “河西”。
  旗帜下面,是封敖。
  他骑著一匹青色的河西马,身穿明光鎧,腰悬凉武刀。
  身后跟著三十名將领,清一色真武境宗师,气势如墙。
  封敖是封常清的侄子。
  封常清被边令诚以龙璽仿品压制,冤杀在潼关。
  封敖与潼关其余守军格格不入,反而追隨陆长生驻守金陡关,屡立奇功。
  赵崇文站在西城墙上,看见这支军队,腿又软了。
  “这……这是河西军?”
  他的师爷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支军队,又瘫下去了。
  “老爷,这河西军怎么比陇右边军还凶?”
  赵崇文盯著那些步兵的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疤。
  刀砍的,枪刺的,箭射的,火烧的。
  什么样的疤都有。
  他们的眼睛不是亮的,是暗的。
  像冬天的井水,没有波澜,只有冷。
  赵崇文见过这种眼神。
  在陈仓,有几个从安西退役的老兵,就是这个眼神。
  那是见惯了生死,对活著已经没有期待的眼神。
  但这支河西军,不是几个,是两万个。
  两万双冷漠如冰的眼睛。
  赵崇文的后背全是汗。
  “开城门!”
  城门打开。
  河西军没有停下,保持著匀速前进。
  封敖策马走到城门口,勒住马。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赵崇文。
  赵崇文双手抱拳:“陈仓县令赵崇文,恭迎封將军。”
  封敖点了一下头,策马进城。
  当然,与赤焰军一样,进城的都是少数亲卫,大部队留在城外待命。
  ······
  县衙前,陆长生策马而至。
  他翻身下马,站在县衙门口。
  封敖策马走到他面前十步,翻身下马。
  他单膝跪地:“河西节度副使封敖,率河西军两万,奉命抵达!请王爷检阅!”
  身后的三十名真武境將领齐刷刷单膝跪地。
  “请王爷检阅!”
  陆长生走过去,伸手扶起封敖。
  他环顾四周,看著河西军亲卫。
  每一个士兵身上都有伤疤。
  每一把刀都有砍过的痕跡。
  陆长生点头:“辛苦了。”
  封敖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叔父封常清,想起潼关,想起那些冤死的兄弟。
  “末將在凉州听闻王爷在洪福寺血战安太清,恨不得插翅飞来。”
  陆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得正好。”
  封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里的泪。
  “王爷,河西军两万,步骑混合。
  步兵一万二,骑兵八千。
  全军配备明光鎧、凉武刀、神臂弩、陌刀。”
  陆长生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封常清没有白死,他的侄子,现在是河西节度副使。”
  封敖单膝跪地:“末將誓死追隨王爷。”
  身后的三十名真武境將领齐声。
  “誓死追隨王爷!”
  河西军亲卫齐声怒吼。
  “誓死追隨王爷!”
  ······
  赵崇文站在县衙门口,浑身发抖。
  他身边的师爷已经站不住了,靠在墙上,脸色煞白。
  “老爷……这……这是天兵下凡……”
  赵崇文没有回答。
  他看著陆长生,看著这个年轻的西凉王,脸上没有刀疤,眼神很亮。
  但他的身上,有一股气。
  不是武魂境的威压,是统帅气。
  是千军万马在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定力。
  赵崇文活了四十六年,见过无数官员。
  从县令到刺史,从刺史到节度使,从节度使到宰相。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人不是在当官,是在打仗。
  不是在守土,是在开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