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学习名额。
  “怎么变了?”
  “以前晚上开车,这条路上堵得厉害,到处是工地,灰大。
  现在工地少了,路顺了,灯也亮了。
  还有……”
  红灯变绿灯,车往前开。
  “还有什么?”
  “还有,以前晚上跑车,心里不踏实。
  现在踏实。”
  林惟民没再问。
  车继续往前开。
  满城的灯火,一路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五月二十三號,省委大院。
  高育良站在树下,仰著头,看著那些密密匝匝的叶子。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
  是祁同伟。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著,仰著头。
  站了很久。
  高育良忽然开口:“同伟,你看这树,长了多少年了?”
  祁同伟想了想:“林书记说过一百五十多年了吧。”
  “这你都知道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
  “一百多年,风风雨雨的,还站在这儿。”
  祁同伟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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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收回目光,看著他。
  “你那个清单,下面反响很好。”
  祁同伟说:“谢谢老师。”
  高育良说:“好好干。”
  祁同伟点了点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高育良转身往回走。
  但是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
  “同伟,保重啊,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小心啊。”
  “老师在汉东陪你的时间不多了。”
  “老师。。。”
  祁同伟愣了一下,看著他走远的背影。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个背影上,一晃一晃的。
  五月最后一天,省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
  林惟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省委办公厅主任打来的。
  “书记,上级党校秋季班的名额下来了。
  汉东分到三个。”
  林惟民“嗯”了一声。
  “名单初步擬了,您要不要过目?”
  林惟民说:“送过来。”
  十分钟后,名单放在他桌上。
  三个名字:一个是某市市长,一个是省发改委副主任,还有一个,是祁同伟。
  林惟民的目光在祁同伟三个字上停了几秒。
  他把名单放下,拿起电话,打给组织部长。
  “春林部长,名单我看了。
  祁同伟那个,谁提的?”
  吴部长说:“政法系统推荐上来的。
  育良书记签了字。”
  林惟民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六月三號,祁同伟接到通知。
  电话是省委组织部打来的,很简短:上级党校秋季班,学习三个月,九月开学,下个月底报到。
  祁同伟握著话筒,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有鸟叫,嘰嘰喳喳的。
  窗台上那盆绿萝,藤蔓已经爬到窗顶,又垂下来一小截,在风里轻轻晃。
  他把话筒放下,坐回椅子上,看著那份通知。
  三个月。
  门被敲响了。
  秘书探进头来。
  “厅长,临水镇那个李大爷来了,说想当面感谢您。”
  祁同伟愣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是司法所长,姓刘。
  另一个五十多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著一只编织袋。
  “祁厅长,上次您去调研,他那个宅基地纠纷,就是您帮著协调的。”
  祁同伟看著李大爷。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临水镇一个老宅基地纠纷,兄弟俩爭了十几年,打了三场官司,贏了输了都不服,最后闹到省里。
  祁同伟去调研时,这李大爷就蹲在镇政府门口,抱著一个破包袱,等著见领导。
  那天祁同伟蹲下来,和他聊了半个小时。
  最后让司法所介入调解,又找了县里的老土地,把几十年前的档案翻出来,一条一条对。
  折腾了一个多月,总算把这事了了。
  李大爷把编织袋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几瓶蜂蜜,还有一袋子红枣。
  “祁厅长,这是自家养的蜂,自家种的枣,您別嫌弃。”
  祁同伟站起来走过去,看著那袋蜂蜜和红枣。
  老刘在旁边说:“李大爷非要来,拦都拦不住。
  从临水坐大巴来的,四个多小时。”
  祁同伟伸出手,拿起一瓶蜂蜜,对著光看了看。
  蜜是浅黄色的,稠稠的,里面还浮著几小块蜂巢。
  “李大爷,这蜜能放多久?”
  “放得住,阴凉地方,一年不变。”
  祁同伟点了点头,把蜂蜜放下。
  他看著李大爷,李大爷也看著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祁同伟伸出手,握住李大爷的手。
  那手粗糙,硬,全是老茧。
  “李大爷,谢谢您。”
  李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只点了点头。
  老刘在旁边说:“祁厅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祁同伟送他们到门口。
  李大爷走到电梯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去。
  门关上之前,李大爷还站在那儿,看著他。
  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站了很久。
  六月七號,省委常委会。
  议程进行到一半,林惟民忽然开口。
  “上级党校那个名单,大家都看了吧。”
  常委们点头。
  林惟民说:“祁同伟同志去学习三个月,司法厅的工作,谁来接?”
  分管政法的副书记说:“副厅长老郑主持,应该没问题。”
  林惟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他看著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那边的传闻,最近少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后说:“少了。”
  林惟民说:“少了就好。
  传得多了,影响工作。”
  高育良点了点头。
  林惟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继续开会。”
  六月十號,晚上七点。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副厅长老郑。
  老郑五十多岁,在司法厅干了二十年,人很稳。
  “祁厅长,还没走?”
  祁同伟坐直了身体,指了指沙发。
  老郑坐下,没说话。
  祁同伟看著他,等了几秒。
  老郑说:“有个事,想跟您匯报一下。”
  祁同伟点了点头。
  老郑说:“您去学习这三个月,厅里的工作,我会盯著的。
  您放心。”
  祁同伟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