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有大鸟
  雨林里的蒸汽像是把人塞进了刚出锅的馒头笼屉。
  李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顺手拍死一只想在他脖子上安家的花蚊子。
  他是这支“穿插连”的连长。
  以前打仗,靠的是两条腿和不怕死。
  现在?
  李大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通讯员“眼镜”。
  眼镜怀里抱著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背上背著一根像鱼竿似的长天线。
  他旁边,还有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捧著个“大个儿航模”。
  这玩意儿叫“天眼一號”。
  林总工给的新宝贝。
  说是能看见几公里外的耗子分公母。
  李大彪一开始不信,觉得这也就是个哄孩子的玩具。
  现在?
  他恨不得把这玩意儿供起来烧三炷香。
  “连长,”眼镜盯著怀里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黑白屏幕,屏幕上雪花点乱闪,但他看得比看媳妇照片还亲,“前边儿两里地,葫芦口那块,不对劲。”
  李大彪一抬手。
  队伍瞬间停下。
  没口令,没哨音,几十號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融进了周围的灌木丛。
  这就是老兵。
  这就是素质。
  “咋说?”李大彪凑过去,压低嗓门。
  眼镜指著屏幕上几个模糊的黑点:“看见没?这几棵树冠底下,热源反应不对。这形状,不是野猪,是人。趴著的。起码一个排,架著两挺机枪,正对著路口。”
  李大彪吧嗒了一下嘴。
  要是搁以前,这亏肯定吃定了。
  先锋班探路,被打个措手不及,然后硬碰硬,拿人命填。
  现在嘛……
  “传令,”李大彪嘿嘿一笑,那笑容看著有点渗人,“一排二排,別走大路,从左边那片烂泥塘绕过去。三排把咱们那是60炮架起来,给老子照著这几个点,轰他娘的。”
  “连长,那泥塘能走?那是绝路啊。”旁边的指导员小声提醒。
  “眼镜刚才放飞那只『铁鸟』看过了,”李大彪指了指天,“泥塘中间有条硬埂子,能过人。这帮猴子肯定想不到咱们能从那冒出来。”
  ……
  葫芦口埋伏点。
  南猴连长阮文雄趴在草丛里,身上盖著偽装网。
  他很有信心。
  这条路是必经之路。
  左边是烂泥塘,右边是悬崖。
  龙国人只要敢来,两挺美式重机枪就能把他们像割韭菜一样收割。
  他看了看表。
  按情报,龙国人该到了。
  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连长,蚊子太多了。”旁边的机枪手抱怨道。
  “闭嘴!忍著!”阮文雄瞪了他一眼,“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去城里喝咖啡。”
  话音刚落。
  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像是一群大黄蜂飞过。
  阮文雄抬头看了看,啥也没看见,树叶子太密。
  “该死的虫子。”他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啾——啾——啾——”
  几声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
  阮文雄脸色瞬间煞白。
  这声音他太熟了。
  迫击炮!
  而且是那种极准的吊射!
  “轰!轰!轰!”
  三发炮弹。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那两个精心布置的机枪阵地,还有他这个指挥位中间。
  泥土炸起三丈高。
  机枪零件混著残肢断臂飞上了天。
  阮文雄被气浪掀翻,耳朵里嗡嗡作响,满嘴都是泥。
  他还没爬起来,左侧那个被他认为是“天险”的烂泥塘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衝锋鎗声。
  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龙国人特有的50式衝锋鎗的声音,节奏感极强,那是死神的敲门声。
  “怎么可能?!”
  阮文雄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惊恐地大喊。
  “他们长翅膀了吗?怎么从泥塘里飞过来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能回答的人都倒下了。
  龙国士兵像一群幽灵,从侧翼杀出,手榴弹不要钱似的往里扔。
  不到五分钟。
  战斗结束。
  李大彪踩著阮文雄那顶被炸飞的头盔,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打扫战场。美国罐头带走,枪栓卸了扔泥里。继续前进。”
  ……
  南猴前线指挥部。
  这里离前线有二十公里。
  本来是个安全的地方。
  指挥官范大校正对著地图发愁。
  旁边站著星条国顾问史密斯上校。
  “范,”史密斯嚼著口香糖,指著地图上的红线,“这只龙国部队太囂张了。他们孤军深入,这是送死。我们只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置三个营,就能像包饺子一样把他们吃掉。”
  范大校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喜欢吃饺子,但他懂这个理。
  “我已经调动了第3团和第5团。这只龙国连队,插翅难飞。”
  然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指挥部的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而且全是坏消息。
  “报告!第3团一营扑空了!龙国人不在预定位置!”
  “报告!第5团二营在行军路上遭到伏击!对方火力极猛,打了就跑,我们连人影都没看见!”
  “报告!我们的后勤运输队被劫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们怎么知道运输队几点过桥的?”
  范大校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抓起电话,对著前线吼道:“找!给我找!几百號大活人,还能蒸发了不成?把所有的路口都封死!”
  ……
  丛林深处。
  李大彪正带著队伍在一片密林里穿梭。
  这里没路。
  全靠开山刀硬劈。
  “连长,咱们这是往哪钻啊?”一排长气喘吁吁地问,“再往里走,就是猴子的腹地了。”
  “腹地才好,灯下黑懂不懂?”
  李大彪接过眼镜递过来的水壶,灌了一口。
  “刚才『天眼』看见了,猴子两个团正像傻狍子一样往东边的大路包抄呢。咱们正好从他们两个团的缝隙里钻过去。”
  眼镜在一旁补充道:“连长,刚才『天眼』飞回来换电池的时候,拍到前面有个大院子。门口停著吉普车,还有天线。看著像是个大官住的地方。”
  李大彪眼睛一亮。
  “大官?多大?”
  “起码是个团级指挥部。周围警卫不多,估计是觉得大部队在外面,家里安全。”
  李大彪一拍大腿。
  “干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去给这帮猴子大官拜个年!”
  ……
  南猴第3团团部。
  团长正坐在太师椅上,等著前线的捷报。
  他觉得很稳。
  几千人围几百人,这要是还能输,他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团长,这龙国人是不是会妖法?”参谋长脸色难看,“刚才二营长匯报,说他们明明把龙国人堵在山沟里了,结果衝进去一看,只有几件破衣服掛在树上。人早没影了。”
  “放屁!这是打仗,不是讲聊斋!”
  团长一拍桌子。
  “肯定是情报有误!或者是他们有当地嚮导!”
  就在这时候。
  头顶上又传来了那个奇怪的“嗡嗡”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团部大院里,听得很清楚。
  “什么声音?”团长皱眉。
  警卫员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挠挠头:“报告团长,好像是只大鸟。飞得挺高,看不清。”
  “大鸟?”团长心里莫名其妙地突突了一下。
  还没等他想明白。
  “轰!”
  一声巨响就在院墙外炸开。
  紧接著,就是密集的枪声。
  不是从大门传来的。
  是从后山!
  那个被认为是绝壁、根本不可能爬上来的后山!
  “敌袭!敌袭!”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李大彪带著突击队,顺著绳索从后山崖壁上滑下来。
  这地方確实陡。
  但“天眼”早就看清楚了,这崖壁上有几处天然的落脚点,只要把绳子掛好,就是一条天路。
  而猴子们根本没想到这里需要防守。
  “噠噠噠!”
  李大彪手里的衝锋鎗喷出火舌。
  几个刚衝出屋子的参谋瞬间倒地。
  “別恋战!炸了电台,烧了文件,撤!”
  李大彪吼道。
  他们是来捣乱的,不是来占地盘的。
  几颗手雷扔进了作战室。
  火光冲天。
  那个团长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好,就从后窗户跳出去跑了。
  ……
  二十分钟后。
  当南猴的增援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回来时。
  团部大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龙国人?
  早没影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还有墙上用木炭写的一行大字:
  “多谢款待,下次再来。”
  ……
  总指挥部。
  范大校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感觉。
  史密斯上校也沉默了。
  他那张总是带著傲慢表情的脸,此刻写满了迷茫。
  “这不科学。”
  史密斯喃喃自语。
  “从弹道分析,从行军路线分析,这支部队完全违背了常规战术。他们就像……就像在天上有一只眼睛,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每一次。”
  范大校声音沙哑。
  “每一次我们刚张开口袋,他们就溜了。每一次我们哪里薄弱,他们就打哪里。我的两个团,几千人,被这几百人牵著鼻子在林子里转圈!累死、跑死、被蚊子咬死的人,比被打死的还多!”
  这时候,一个满身是泥的通讯兵跑进来。
  “报告!第5团匯报,他们在追击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范大校猛地站起来。
  “嗡嗡声!像蜜蜂,又像鸟!只要那个声音一出现,龙国人的炮弹准跟著落下来!现在士兵们都怕了,一听到嗡嗡声就往坑里跳,根本不敢抬头!”
  史密斯上校猛地抓起桌上的望远镜,衝到窗边,对著天空一阵乱看。
  蓝天,白云。
  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