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不经打
  阮成文把眼睛贴在那个笨重的红外瞄准镜上。
  视野里绿油油的一片,像鬼火。
  但他看见了。
  哨所的木头房子里,有几团模糊的亮斑。
  那是热源。
  是人。
  “都在睡觉呢。”
  阮成文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龙国人也是人,这种鬼天气,谁不想钻被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几十个黑影,手里端著m2卡宾枪,腰里別著甜瓜手雷,还有两个扛著那种装满凝固汽油的喷火器。
  这配置,放在这片穷乡僻壤,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记住史密斯先生的话,”阮成文低声下令,“不留活口。把房子烧了,把界碑砸了,然后咱们撤回去吃罐头。”
  “是!”
  阿强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著凶光。
  队伍开始蠕动。
  像一群贪婪的蟑螂,向著那个孤零零的哨所摸过去。
  ……
  302哨所,暗堡里。
  老赵把手里的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没点火。
  纪律就是纪律。
  他是个老兵,也是这哨所的班长。
  这哨所看著是个木头房子,其实那是给外人看的。
  真正的阵地,在地下,在侧面的山洞里,也就是俗称的“猫耳洞”。
  “班长,”新兵蛋子小虎趴在射击孔前,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崭新的50式衝锋鎗,“这枪……真能隨便打?不用数著子弹打?”
  老赵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小虎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
  “瞧你那点出息。上面说了,咱们现在是『换装试点单位』。知道啥叫试点不?就是敞开了造!林总工……哦不,上面那位首长说了,能用子弹解决的问题,绝不拼刺刀。咱们以前那是穷怕了,现在?哼,咱们是地主老財!”
  小虎嘿嘿一笑,摸了摸身边那箱还没开封的弹药。
  这一箱子,顶以前一个团的存货。
  “来了。”
  老赵耳朵动了动。
  虽然雨声很大,但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动静。
  那是胶鞋踩在烂泥里的声音,吧唧,吧唧。
  很轻,但在老猎手耳朵里,跟打雷没区別。
  “拉线。”
  老赵淡淡地说了一句。
  ……
  外面。
  阮成文距离木屋只有五十米了。
  他甚至能闻到屋里飘出来的……红烧肉味?
  该死,这帮龙国人伙食这么好?
  他肚子咕嚕叫了一声,怒火更盛。
  “喷火兵,上!”
  他一挥手。
  两个背著大铁罐子的士兵猫著腰冲了出去。
  到了三十米距离。
  这距离,喷火器能把那木屋变成火葬场。
  “呲——”
  一道火龙喷涌而出。
  凝固汽油带著粘稠的火焰,瞬间糊满了木屋的墙壁。
  火光冲天,雨水根本浇不灭,反而隨著水流到处淌,烧得噼里啪啦响。
  “打!”
  阮成文大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
  几十支m2卡宾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木屋。
  木屑横飞,窗户玻璃碎成了渣。
  “哈哈哈哈!死吧!都死吧!”
  阿强兴奋得大叫,手里的枪管都打红了。
  然而。
  打了足足半分钟。
  除了火烧木头的噼啪声,屋里……没动静。
  没有惨叫。
  没有还击。
  甚至连只乱跑的耗子都没有。
  阮成文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闪了腰。
  “停火!停火!”
  他喊道。
  枪声稀稀拉拉地停了。
  只有那木屋还在熊熊燃烧,映得周围一片通红。
  “没人?”
  阿强傻眼了。
  “难道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跑了?”
  就在这时。
  阮成文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尖啸。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要命的声音。
  “啾——”
  一颗照明弹,晃晃悠悠地升上了天。
  惨白的光,瞬间把这片丛林照得亮如白昼。
  阮成文下意识地举起枪,想用红外瞄准镜看看情况。
  “啊!!!”
  他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那红外瞄准镜是专门在黑夜里用的,对光线极其敏感。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经过倍镜放大,直接把他的眼睛晃成了雪盲。
  眼前白茫茫一片,眼泪哗哗地流。
  “我的眼!我的眼!”
  紧接著。
  侧面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几道火舌。
  不是那种老式步枪的“啪、啪”声。
  而是那种撕布机一样的“滋滋滋”声。
  老赵嘴里叼著没点燃的菸袋,手里的机枪稳得像焊在石头上一样。
  “给老子打!把这帮猴子送回树上去!”
  噠噠噠噠噠!
  几挺机枪,加上十几把衝锋鎗,构成了交叉火力网。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喷火兵首当其衝。
  子弹击穿了他们背后的燃料罐。
  “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人群中炸开。
  凝固汽油四处飞溅,刚才还想烧別人的猴子们,瞬间变成了火人。
  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趴下!趴下!”
  阮成文虽然看不见,但本能让他往泥坑里滚。
  他感觉子弹就在头皮上飞,热浪烤得眉毛都焦了。
  “反击!用美国佬的枪反击!”
  他嘶吼著。
  剩下的士兵慌乱地举起枪,对著山坡乱扫。
  但是,m2卡宾枪射速太快,后坐力又大。
  这些瘦小的猴子根本压不住枪。
  一扣扳机,枪口就往天上跳。
  子弹全打鸟去了,连龙国人的毛都没碰到一根。
  而对面的龙国士兵,打得那叫一个刁钻。
  短点射,长点射,节奏感极强。
  每一波子弹过来,都要倒下几个人。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
  这次不是手雷。
  是埋在路边的“阔剑”定向雷(当然,这时候叫『铁扫帚』)。
  钢珠像扇面一样横扫过来。
  前面的草丛瞬间被削平了,藏在里面的七八个猴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
  阮成文彻底懵了。
  这……这是民兵?
  谁家民兵用定向雷?
  谁家民兵人手一把衝锋鎗?
  谁家民兵的火力比正规军还猛?
  史密斯那个骗子!
  他说龙国人没装备!
  他说龙国人主力都在西北!
  这特么叫没装备?
  这火力密度,比当年的法国人还狠!
  “撤!快撤!”
  阮成文顾不上眼睛疼,爬起来就想跑。
  他把那把沉重的m3卡宾枪往泥里一扔。
  去他妈的高科技。
  逃命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是累赘。
  可是,想跑?
  晚了。
  “啾——啾——”
  又是那种尖啸声。
  不过这次更沉闷。
  是迫击炮。
  60炮。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他们的退路上。
  泥浆、弹片、断肢,混在一起飞上了天。
  老赵在暗堡里,一边换弹鼓,一边骂骂咧咧。
  “小虎!你个败家玩意儿!那阔剑雷是让你等他们再近点放的!浪费!太浪费了!回去写检討!”
  小虎一边扣扳机一边傻乐。
  “班长,这不能怪我啊!这玩意儿太好使了!一拉弦,倒一片!比割麦子还快!”
  战场上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南猴引以为傲的“美式装备”,在绝对的战术素养和火力压制面前,成了笑话。
  m2卡宾枪卡壳了。
  凝固汽油把自己人烧了。
  红外夜视仪把眼睛晃瞎了。
  不到十分钟。
  阮成文带来的六十多號人,能站著的不到十个。
  剩下的都在泥里打滚,或者已经凉透了。
  阮成文滚进了一个弹坑里,浑身是泥,像只落汤鸡。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枪,想最后挣扎一下。
  突然。
  一只大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
  手腕断了。
  阮成文惨叫著抬头。
  借著照明弹的余光,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穿著那种老土的棉军装,腿上打著绑腿,手里端著一把还在冒烟的衝锋鎗。
  那人低头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嫌弃。
  就像看著一坨踩在鞋底上的狗屎。
  “这就是那个什么特种部队?”
  老赵用脚尖踢了踢阮成文那把掉在旁边的m3卡宾枪。
  “带著个大灯笼,生怕別人看不见你是吧?咋想的?”
  小虎凑过来,好奇地捡起那把枪。
  “班长,这好像是个稀罕玩意儿。你看这玻璃,多厚。”
  “稀罕个屁。”
  老赵吐了口唾沫。
  “中看不中用的破烂。带回去给林总工当废铁炼了。”
  阮成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强者的蔑视。
  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不在一个档次。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狼,来吃羊。
  结果一进门才发现,这里住的不是羊,是霸王龙。
  而且是刚吃饱了撑著,正想找人消食的霸王龙。
  “绑了。”
  老赵挥挥手,意兴阑珊。
  “没劲。还以为能练练手呢。这帮猴子太脆了,不经打。”
  几个战士衝上来,熟练地用绳子把阮成文捆成了粽子。
  阮成文脸贴在烂泥里,嘴里全是苦涩的泥水。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星条国人,我日你先人。
  雨还在下。
  302哨所的火慢慢灭了。
  除了地上的尸体和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赵把菸袋锅子点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给团部打电话。”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了啥。
  “来了一群送快递的。签收了。顺便问问,这美国罐头能不能吃?我看他们带了不少,別浪费了。”
  热。
  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