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甜甜的
  浴室里热气氤氳。
  水面轻轻晃著,那只明黄色的小黄鸭也跟著一上一下。
  时不时发出一点嘎嘰嘎嘰的轻响。
  苏唐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先捂耳朵,还是先把白鹿从浴缸里捞出去。
  白鹿浑然不觉,甚至因为自己进步飞快,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明珠。
  “小鹿姐姐。”
  苏唐艰难开口:“你看的那个…不一定是教人谈恋爱的。”
  白鹿回头看他,眼神很乾净:“上面標题就写著呀,让男朋友开心到发疯的小技巧。”
  她说著,还微微皱起眉,似乎在回忆:“而且下面好多人评论,说好厉害,说学到了,说男朋友回家以后都不正常了。”
  白鹿身上有一种不諳世事、甚至有些缺心眼的迟钝。
  但在两性方面,她其实还真的不是什么都不懂。
  作为一个被南大美术系教授们捧在手心里的天才美术生,她的生理知识其实比绝大多数同龄女孩都要硬核。
  她清楚的知道男性和女性的骨骼走向有什么不同,知道每一块肌肉的附著点在哪里。
  甚至连最隱秘的生理构造,在她的眼里,也不过是点、线、面和体积的组合,是造物主用来维持人类繁衍的基本结构。
  她那颗装满了色彩和构图的脑袋,根本就不会往世俗的那种羞耻和色情的方面去想。
  至少在苏唐面前,眼下的她压根不知道那两个字要怎么写。
  想看就看。
  想碰就碰。
  想让对方开心,就认真去学。
  至於害羞?
  那是什么。
  苏唐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理智崩塌,直接在浴缸里把她翻转过来推倒,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也不会有任何惊恐或娇羞。
  只会眨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认认真真的感受一下,然后说出一句:“原来这就是谈恋爱啊。”
  “小孩,你耳朵又红了。”
  白鹿偏过头看他:“而且一直不敢看我。”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耳朵。
  苏唐下意识歪了下头,结果后背直接撞上了浴缸边缘,溅起一片水花。
  白鹿被逗得笑了起来,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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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笑,整个人更像只没心没肺的小兔子。
  眼神清透,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乾净单纯的模样,眼下却坐在他怀里,身上什么都没有。
  这种衝突般的杀伤力...其实也丝毫没有逊色半分。
  “姐姐。”
  苏唐斟酌著用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人和人生小宝宝,要怎么生吗?”
  白鹿听到这个,顿时露出一点你在瞧不起谁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
  她挺起胸脯,理直气壮:“爸爸和妈妈结合,要躺在床上,然后...”
  “停。”
  苏唐立刻抬手:“这个就不用详细说,姐姐知道就好了。”
  白鹿点点头。
  “那你知道,除了生小宝宝,成年人之间…还会做很多別的亲密事情吗?”
  白鹿愣了一下:“別的?”
  “嗯。”
  “比如?”
  苏唐看著她,忽然有点难开口。
  可白鹿那双眼睛实在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听老师讲新知识点。
  “比如,接吻。”
  “这个我知道。”
  白鹿立刻点头:“我们之前亲过。”
  “……”
  苏唐摇头:“还有一些別的…”
  他停了停,声音不自觉低下去:“更私密的事情。”
  白鹿抱著小鸭子,眼神恍然。
  “所以。”
  苏唐摇头:“你看的这些,不是在教你怎么谈恋爱,是在教你做一些…亲密行为。”
  白鹿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慢吞吞的重复了一遍:“亲密行为?”
  “嗯。”
  “和生小宝宝有关係?”
  “有些有,有些没有。”
  “没有也可以做?”
  “…可以。”
  “为什么?”
  “因为…”
  苏唐感觉自己像在给一个天真的小学生讲超纲內容,脑子都快烧了:“因为,成年人彼此喜欢的时候,身体也会想靠近,会想做一些让对方开心的事情,这不一定是为了生小宝宝,也可能只是…因为喜欢。”
  白鹿怔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在手心蹭了蹭。
  浴室里发著柔软的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像团暖乎乎的奶油。
  苏唐也没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
  白鹿才慢吞吞抬起头。
  她往前蹭了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你讲的详细一点。”
  苏唐:“…小鹿姐姐,差不多知道就行了。”
  “不行。”
  白鹿鼓了鼓脸颊:“你讲给我听。”
  苏唐的声音低了些:“小鹿姐姐...能让我开心的事情有很多,你每天高高兴兴的画画,多吃一碗饭,或者拉著我一起打游戏,这些都能让我开心,那种…那种事情,真的不是你现在需要去操心的。”
  白鹿那双清透的眸子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著微光,像是在努力消化苏唐这番话。
  水面上那只明黄色的小黄鸭晃晃悠悠的漂远了,撞在浴缸壁上。
  “真的吗?”
  “真的。”苏唐点头。
  和其他两位姐姐不同,其实这么些年来,他照顾小鹿姐姐反而可能还要多一些。
  所以苏唐也希望,她能够一直像现在一样。
  看到喜欢的顏色就开心,想到什么就去画,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眼睛发亮,遇到不懂的事情也不用急著变得很懂…
  白鹿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苏唐都以为她又要拋出什么致命问题时,她突然笑了起来。
  “好吧,那我不看了。”
  她乖巧的点点头,像是一个终於放下了执念的好学生。
  苏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刚打完一场惊心动魄的硬仗。
  “姐姐,我们出去吧。”
  苏唐从旁边抽了条乾净的浴巾盖在白鹿的脑袋上:“明天还要去画室呢。”
  他先把白鹿从浴缸里捞出来,拿干毛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再一点点帮她擦乾身体上的水。
  白鹿站在防滑垫上,乖得像个大型娃娃,张著手任由他摆弄。
  直到套上那件白色兔子睡衣,白鹿才终於像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害的小画家。
  苏唐给她系睡衣扣子时,手指还有点发颤。
  白鹿低头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帮我穿衣服?”
  “…姐姐,我没有。”
  “可你动作好认真。”
  “因为怕你著凉。”
  “哦。”
  白鹿点点头,接著又补一句:“那就是喜欢。”
  苏唐闭了闭眼,手上加快了动作。
  给她穿好衣服之后,苏唐又把人按到梳妆檯前,拿吹风机帮她吹头髮。
  暖风呜呜的响。
  白鹿坐在椅子上,身上裹著兔子睡衣,头髮被吹得软软的,像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糖。
  “小鹿姐姐...”
  苏唐迟疑了一下:“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孩?”
  白鹿回头看她:“你就是小孩。”
  “我早就不是了。”
  “在我这里是。”
  她说的话,总带著一种奇异的天真,让人连反驳都觉得多余。
  吹风机最后一点余温还残留在掌心里,嗡鸣停了,空气里便只剩下很浅的沐浴露香味。
  还有白鹿头髮上那股湿漉漉的、乾净柔软的气息。
  苏唐把吹风机收好,低头看她:“好了,差不多了。”
  白鹿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脚。
  眼睛却没从他脸上挪开。
  苏唐被她看得莫名心虚,把那只小黄鸭擦乾,然后放到她手里。
  “姐姐,早点休息吧。”
  白鹿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她只是挠了挠头:“好。”
  两个人很快回了自己房间。
  白鹿把灯打开,整间屋子都还是她一贯的风格。
  靠墙立著好几块没完成的画板,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散著顏料、画册、糖纸、草稿、抱枕,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踢到角落里的草莓熊。
  她扑到床上,抱著枕头滚了两圈。
  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
  视线落到床头的手机上。
  她还是有一点点好奇。
  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本来只是想確认一下,自己今天到底哪里学错了。
  可那个粉粉的网站,像个藏著秘密的小盒子,一点开,里面就全是让人看不懂又挪不开眼的东西。
  首页花里胡哨。
  大片粉色,爱心,小兔子,草莓,奶油,闪著光的標题。
  她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让男朋友哭著求饶的五个小技巧!】
  【新手必学!三分钟让他彻底离不开你!】
  【从不会到会,保姆级教学!】
  白鹿实在是没忍住,直接点进去了。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她慢慢睁大眼睛。
  整个人像只被雷劈过的小兔子,抱著抱枕,僵得一动不动。
  “……”
  过了足足十几秒。
  白鹿猛地把手机扣在腿上,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衝击。
  因为她虽然知道人和人生小宝宝的事情,也知道男女会脱衣服,会抱在一起,会做那种羞羞的事。
  可她从来没想过,除了生小宝宝,居然还有这么多…
  別的东西。
  她以前的认知特別简单。
  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起吃饭,一起画画,一起抱抱。
  再往深一点,大概就是像爸爸妈妈那样,一起睡觉,结婚,然后生宝宝。
  可现在,这个粉色网站像是突然一脚踹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大人谈恋爱,不只是抱抱亲亲,不只是结婚生宝宝。
  原来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根本不能拿出来光明正大討论的事情。
  白鹿点开其中一个帖子。
  一分钟后。
  她又啪一下把手机扣在床上。
  再过半分钟。
  她忍不住,再次拿起来。
  屏幕里是个化著精致妆容的小姐姐,声音又甜又轻,讲起那些词却脸不红心不跳。
  白鹿越听,眼睛睁得越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把她那身白色兔子睡衣照得软乎乎的。
  毛茸茸的耳朵垂在脑袋两侧,隨著她僵硬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的脸,终於开始一点一点红起来了。
  先是耳朵尖。
  再是脸颊。
  最后连脖子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
  “好热…”
  她低头拽了拽睡衣领口,整个人像只被放在蒸笼里的小兔子,呆呆的,慢半拍的喘了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热啊。”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忍不住拿近了一点。
  屏幕上那个妆容精致的小姐姐还在笑眯眯的讲解,语气像在分享什么生活小妙招。
  白鹿听得脑子嗡嗡响。
  她以前真的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只是一起吃饭、一起画画、一起抱抱。
  原来,成年人的喜欢,还可以是这种样子。
  像两层的抽屉。
  第一层抽屉里,放著她以前理解的那些东西。
  棉花糖,贴贴,牵手,晚安,睡前讲故事,分享半个冰淇淋。
  第二层抽屉被拉开以后,里面却全是...很奇怪的东西。
  白鹿呆坐在床上,抬起手,慢吞吞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忽然觉得自己之这几天的行为,好像確实有点太幼儿园了。
  难怪林伊说她在过家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兔子睡衣,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可她就是觉得,胸口里像塞了团软绵绵的棉花,热乎乎的,又有点闷。
  白鹿整个人忽然往后一倒,直挺挺摔进了床里。
  把脸埋进枕头,半天不动。
  只有兔子睡衣后面那团圆滚滚的小尾巴,隨著她呼吸的节奏,一颤一颤。
  刚刚那些让人听了就耳朵发烫的內容,在脑子里慢吞吞的转著圈,一圈,一圈,越转越清晰。
  可一想起,如果是小孩的话...
  那种热热的感觉,又慢慢转成了另一种她不太明白的东西。
  不太像害怕。
  也不太像紧张。
  更不像尷尬。
  反而像是…
  有只小兔子在蹦,心口也痒痒的,脑子里止不住的想:
  原来还可以这样。
  深夜,公寓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林伊和艾嫻这两天都有点累,早早的就睡下了。
  苏唐也是,最近真的很累。
  学校、公司、公寓,三边来回跑,白天脑子转,晚上身体转,连做梦都像在赶进度。
  再加上这几天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像一锅看起来还没沸,实际上锅底已经开始咕嘟冒泡的水。
  所以今晚洗完澡,把白鹿安顿好以后,他回房几乎是沾枕头就睡。
  夜色沉下去。
  半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上热乎乎的。
  有团软乎乎、香喷喷的东西窝在自己身上,像个小火炉。
  还带著一点甜甜的桃子味。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
  掌心的触感温热,柔软,活生生的。
  像只主动钻窝的小兔子。
  苏唐本来困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下一秒,那点异样的的感觉,却猛地窜了上来。
  半睡半醒的时候,苏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是…小鹿姐姐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瞬间就清醒了。
  低下头,就看到被子鼓起来了一小团,正轻轻拱动著。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动来动去。
  “……”
  苏唐几乎是本能的,一把掀开了被子。
  夜色昏昧。
  窗帘没拉严,外头有一线极淡的月光漏进来,落在床边,也落在被窝里那道蜷著的身影上。
  白鹿一头长髮有些乱,散在他床单上。
  她穿著那身白色兔子睡衣,只不过睡衣的拉链被她拉开了一点,毛茸茸的耳朵歪在肩头,脸颊被闷得粉扑扑的。
  苏唐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把攥住了她后颈:“小鹿姐姐!”
  声音甚至有点变调。
  白鹿被他抓得一顿,这才慢吞吞抬起头。
  嘴唇水润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吃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她整张脸都红透了。
  不是平时那种被热气蒸出来的浅粉,也不是跑了两步路以后那种软乎乎的红。
  而是一种从耳朵尖一路蔓到脖颈的、彻彻底底的顏色。
  这是苏唐第一次见到白鹿脸这么红。
  她平时永远慢半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说,像只白白软软的小兔子,横衝直撞也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可现在,她眼睛亮亮的,呼吸也有点急:“小孩,原来是这样呀...”
  苏唐声音都哑著:“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没锁。”
  “……”
  苏唐睡觉向来不锁门。
  小时候艾嫻和林伊都会轮流在夜里进来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所以苏唐也就习惯了,一直都没有改。
  白鹿被他攥著后颈,半点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眨了眨眼:“我全都明白啦...”
  “……”
  苏唐愣了一下,脑子都没转过来:“明白什么了?”
  白鹿宣布得特別篤定:“这一定是最喜欢最喜欢一个人,才会做的事情!”
  不是试探,不是故意撩拨。
  苏唐也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白鹿这样的人,一旦喜欢上、赖上谁,会显得格外要命。
  因为她不会算计,不会试探,不会给自己留后路。
  她只会一头撞过来,把怀里抱著的所有糖都塞给你。
  再仰起脸,特別认真的问你一句:
  这样够不够甜,够不够让你开心。
  苏唐看著她,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点脾气都没有。
  白鹿还没等苏唐反应,忽然又哧溜一下,重新往被子里钻。
  像小兔子一样,往下拱。
  下一秒,传来轻微窸窣声。
  苏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唐手比脑子快,一把拽住她。
  白鹿再次被拎住后领,整个人像只扑腾的小兔子。
  “小鹿姐姐,你別乱来!”
  “我没有乱来呀。”
  白鹿半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要命。
  她就那么毫无防备的缩在被窝里,仰著那张素净漂亮的小脸,自下而上的看著苏唐。
  头上顶著被子,那对兔耳朵从两边软软垂下来,衬得她像只误闯大人世界、却完全不知道危险的小兔子。
  偏偏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得一点杂质都没有。
  她仰著脸看他,声音又软又糯。
  “我都准备好了呀。”
  “……”
  苏唐额角一跳:“什么叫准备好了?”
  白鹿慢吞吞的舔了舔唇,动作很轻,偏偏看得人心口一麻。
  她想回忆那些勾人的词汇,像林伊一样隨口而出,结果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双平时总是懵懵懂懂的眼睛里,难得的闪过了一丝侷促。
  然后整个人的温度又开始上升。
  她下意识拽了拽自己的衣领,小声嘟囔:“小孩,你的房间也好热呀…”
  脸颊红红的,呼吸也有点热。
  她原本就被被窝闷得脸颊发红,这会儿连鼻尖都粉粉的,像刚蒸熟的糰子。
  白鹿吭哧吭哧了半天,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想说一些亲近的、亲密的话,可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白鹿抿了抿唇,吭哧吭哧半天,终於把自己憋红了脸才憋出来一句。
  “我、我刚才,很认真很认真的刷了牙,还漱了口。”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像只笨乎乎献宝的小兔子:“现在还有水蜜桃味的味道,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