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太极推手VS无赖撒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玩大的!
  “再见!同志们再见!”
  王干事脸上掛著那种完成了任务后的轻鬆笑容,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已经搭在了吉普车的门把手上。
  他的动作很轻快,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就像是一个刚把手里烫手的山芋扔出去的人,只想赶紧拍拍屁股走人,远离这群身上沾满了麻烦和是非的“英雄”。
  车门拉开。
  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踏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慢著!!!”
  一声有些变调、却透著一股子决绝和悽厉的喊声,猛地在四合院的大门口炸响。
  这声音不像是在挽留,倒像是在拼命。
  周围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看著热闹的邻居们,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干事的动作也是一僵。
  他那只踏上车的脚,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还没等他回过头来。
  一道身影,就像是一只受了伤却依然凶狠的独狼,猛地窜到了他的面前。
  许大茂!
  此时的许大茂,怀里还死死地抱著那箱沉甸甸的鸡蛋。
  那是刚才王干事用来堵他嘴的“封口费”。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把这箱鸡蛋变成敲门砖,如果不把这最后的遮羞布撕开,他许大茂这辈子,就只能是个抱著鸡蛋哭鼻子的笑话!
  “呼哧……呼哧……”
  许大茂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一双肿胀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既有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也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亡命徒般的疯狂。
  他直接用身体,挡在了车门和王干事之间。
  那意思很明显:
  想走?
  没门!
  除非你从我身上轧过去!
  “哎呀,大茂同志?”
  王干事到底是个人精,脸上的僵硬只是一闪而过,隨即又换上了那副虚偽的笑容,虽然这笑容里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烦:
  “怎么了这是?”
  “是不是还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
  “要是鸡蛋不够吃,我车里还有两斤掛麵,要不……”
  “王干事!”
  许大茂猛地提高了嗓门,打断了王干事那看似关怀实则施捨的话语。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种极其卑微,但却又带著三分强硬、七分无赖的笑容:
  “感谢!太感谢了!”
  “感谢厂领导的关怀!感谢您大老远跑这一趟!”
  “这鸡蛋,暖心啊!这脸盆,实在啊!”
  “我们哥几个拿著这些东西,这心里啊,那是暖暖的,跟喝了热二锅头似的!”
  许大茂一边说著,一边把那箱鸡蛋往地上一放。
  “砰”的一声。
  听著像是要把鸡蛋摔碎,但其实放得很稳。
  这是一种姿態。
  一种“老子连鸡蛋都不要了,老子要玩大的”的姿態。
  “不过……”
  许大茂话锋一转,原本佝僂著的腰杆,突然挺直了几分。
  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著王干事,就像是盯著猎物的毒蛇:
  “王干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有些事儿,既然赶上了,既然大傢伙儿都在这儿看著呢,我觉得还是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明白比较好。”
  王干事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危险的光芒:
  “大茂同志,你想说什么?”
  许大茂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是紧张,也是兴奋。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
  赌厂里现在还要树立典型,赌杨厂长还要脸面,赌他们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跟自己翻脸!
  “王干事,您也知道。”
  “这一次,为了扳倒李怀德那个大贪官,为了给咱们红星轧钢厂清除毒瘤。”
  “我们哥几个,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啊!”
  “我们得罪人了啊!”
  许大茂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纱布,又指了指旁边还拄著拐棍的刘海中:
  “这伤,那是小事。”
  “关键是,李怀德虽然倒了,但他经营了这么多年,厂里还有多少他的余党?还有多少他的亲信?”
  “那些人,现在肯定恨死我们了!”
  “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许大茂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悲情和危机感,仿佛他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
  “王干事,您让我们回去养伤,我们没意见。”
  “但是!”
  “要是没有个一官半职傍身,要是手里没有点实权。”
  “等我们回了厂,到了基层,怎么开展工作?”
  “怎么防备那些坏分子的打击报復?”
  “到时候,別说为厂里立新功了,我们怕是连自保都难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把“要官”这种赤裸裸的欲望,包装成了“为了工作”、“为了自保”、“为了革命斗爭”的无奈之举。
  这就是许大茂的本事。
  他是真小人,但他也是个有文化的真小人。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周围的邻居们,原本以为戏演完了,正准备散场呢。
  结果一看这架势,哟呵!
  这才是真正的戏肉啊!
  这许大茂是真敢开口啊!这是当眾跟厂里要官呢!
  “嘖嘖嘖,这许大茂,胆子是真肥啊!”
  傻柱靠在门框上,瓜子也不磕了,眼睛里闪烁著看好戏的光芒:
  “这哪是感谢领导啊?这分明就是逼宫啊!”
  “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而在许大茂的身后。
  原本还沉浸在“锦旗脸盆”喜悦中的刘海中,这时候也被许大茂这番话给震醒了。
  他那颗被荣誉冲昏了的老脑袋,终於转过弯来了。
  对啊!
  脸盆能当护身符吗?
  锦旗能挡住別人的暗箭吗?
  要是回了车间,自己还是个七级工,而李怀德那些残余势力要是给自己穿小鞋,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能扛得住?
  只有当了官!当了车间主任!
  手里有了权,那才是真正的护身符!那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对!大茂说得太对了!”
  刘海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扔下拐棍,一瘸一拐地冲了上来。
  他把那个搪瓷脸盆往怀里紧了紧,像是那是他的盾牌,然后一脸焦急地看著王干事:
  “王干事!这是一个很严肃的政治问题啊!”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
  “我想著,能不能让我为了厂里,挑更重的担子?”
  “比如说……车间管理方面?”
  “我刘海中是老工人了,又是这次斗爭的先锋,我有这个觉悟,也有这个能力,去镇住那些牛鬼蛇神!”
  刘海中虽然话说得不如许大茂那么有水平,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確——
  我要当车间主任!不给我就不依!
  就连旁边一直傻乐的阎解成,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
  他虽然不敢直接要官,但也跟著起鬨:
  “是啊王干事!我……我也想进步!”
  “我也想为厂里多做贡献!比如说能不能让我转正?再给个小组长噹噹?”
  三个刚才还被当成猴耍的“功臣”。
  此刻在利益的驱使下,竟然结成了临时的“统一战线”。
  他们围著王干事,七嘴八舌,步步紧逼。
  那架势,不像是在请求组织,倒像是在跟地主老財討债的长工。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了起来。
  王干事看著眼前这三张贪婪、扭曲、却又带著一种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的脸。
  他脸上的那层职业假笑,终於掛不住了。
  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冷漠,还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他在心里冷笑。
  给你们脸了是吧?
  几个投机倒把、趁火打劫的小人。
  几个靠著內訌、靠著出卖旧主子才换来这点可怜功劳的垃圾。
  厂里给你们脸盆,给你们锦旗,那是看在舆论的面子上,是给全厂职工看的!
  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还想登堂入室?
  还想掌握实权?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王干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並没有直接发火。
  作为一个人事科的老油条,他知道,这种时候发火,那是下策。
  那是给这帮无赖递刀子。
  他要做的,是用最软的刀子,把这帮人的贪婪给割下来,还要让他们疼得叫不出声来。
  “呵呵……”
  王干事轻笑一声。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握人事大权的气场,瞬间释放了出来。
  他看著许大茂,眼神里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謔。
  “大茂同志。”
  “还有老刘同志。”
  “你们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甚至是……感同身受。”
  王干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听起来像是真的在跟自家兄弟掏心窝子:
  “谁不想进步呢?”
  “谁不想手里有权,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呢?”
  “但是啊……”
  王干事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许大茂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上。
  一场更加精彩、更加残酷的官场“太极推手”,即將在这四合院的大门口,拉开帷幕。
  中院的大门口,风似乎更冷了。
  王干事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挡住了许大茂等人通往权力巔峰的道路。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
  而是用一种极其老练、极其油滑的姿態,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叫——太极推手。
  也是每一个成熟的官僚,必须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大茂啊。”
  王干事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那力度,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在压制。
  “咱们厂是什么地方?”
  “那是万人大厂!是国家的重点单位!”
  “干部的任用,那是有原则、有流程、有纪律的!”
  “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也不是谁嗓门大、谁受了伤,就能直接提拔的。”
  “那得考核!得公示!得走群眾路线!”
  王干事一边说著,一边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著许大茂:
  “你看看你,这么急干什么?”
  “你这一急,不就显得咱们的动机不纯了吗?”
  “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是为了当官才去举报的李怀德呢!”
  “这要是传出去,对你们的名声,那是多大的打击啊?”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团棉花,软绵绵的,却把许大茂刚才那股子锐气给卸了个乾乾净净。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人家说得对啊!
  这要是被人扣上“动机不纯”的帽子,那他们这“反腐英雄”的人设可就崩了!
  “可是……可是厂里的位置不等人啊!”
  许大茂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大实话。
  “谁说不等人?”
  王干事笑了,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厂子就在那儿,它又没长腿跑了。”
  “位置也在那儿,谁坐不是坐?”
  “关键是,你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允许你们立刻投入到高强度的管理工作中去吗?”
  王干事指了指刘海中的瘸腿,又指了指许大茂吊著的胳膊:
  “你看看,这伤筋动骨的。”
  “万一刚上任,身体就垮了,那不是给厂里添乱吗?”
  “所以啊……”
  王干事祭出了他的终极法宝——“拖字诀”:
  “厂长的意思是,你们先安心在家养伤。”
  “等伤养好了,精气神足了,咱们再回厂里。”
  “到时候,咱们厂党委专门开个会,好好研究研究你们的工作安排。”
  “你们放心,杨厂长说了,绝不会亏待功臣!”
  “咱们红星轧钢厂,是有功必赏的!”
  好一个“研究研究”!
  好一个“绝不会亏待”!
  这话听著好听,可细琢磨,那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什么时候养好伤?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而且“研究研究”,在官场语境里,那基本就等同於“没戏”、“以后再说”、“凉拌”。
  许大茂是什么人?
  他在宣传科混了这么多年,给领导放了这么多年电影,这点潜台词他能听不懂?
  他知道,王干事这是在把他当猴耍呢!
  这是在用软刀子割他的肉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混合著被愚弄的羞耻感,瞬间衝上了许大茂的天灵盖。
  他看著王干事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噁心,无比的噁心。
  “研究?”
  许大茂冷笑一声。
  他猛地甩开了王干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这一下,彻底撕破了那层虚偽的面纱。
  “王干事,您也別跟我打官腔了。”
  “我许大茂虽然文化不高,但也不是傻子。”
  “什么流程,什么考核,那都是给人看的!”
  “李怀德在的时候,提拔他那个小姨子当播音员,走流程了吗?考核心了吗?”
  “怎么到了我们这儿,就要研究研究了?”
  许大茂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张贴著膏药的脸,几乎都要贴到王干事的鼻子上了。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凶狠:
  “王干事,今天这事儿,您要是不给个准话。”
  “我们这心里,还真就不踏实。”
  “而且……”
  许大茂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但周围人又能隱约感觉到那种威胁语气的音量说道:
  “现在外头风言风语可是很多啊。”
  “有人说,我们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还有人说,厂里这是在卸磨杀驴,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您说,这要是厂里一直没个明確说法。”
  “这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人心散了,以后要是再出了什么贪官污吏,谁还敢站出来揭发?”
  “谁还敢替厂里卖命?”
  “到时候,万一我们哥几个一时想不开,跑到部里去,找大领导哭诉哭诉委屈……”
  “说咱们红星轧钢厂寒了功臣的心……”
  “您觉得,这事儿……好收场吗?”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许大茂的绝地反击!
  既然你不给脸,那我就掀桌子!
  既然你想拖死我,那我就拿“大局”来压你!
  拿“部里”来压你!
  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连李怀德都敢咬,难道还怕咬你一口?
  这话一出,王干事的脸色终於变了。
  彻底变了。
  那种职业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一种被威胁后的暴怒。
  他没想到,这个许大茂,竟然这么难缠!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竟然敢拿“去部里闹事”来威胁组织!
  这简直就是——反了天了!
  “许大茂!”
  王干事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眼神里像是藏著刀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在威胁组织?威胁领导?”
  “你还要去部里闹?”
  “你以为部里是你家开的?你想去就去?”
  “我告诉你!要注意你的身份!要注意你的言行!”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
  “纪律?”
  许大茂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彻底豁出去了。
  他脖子一梗,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彻底爆发了:
  “少拿纪律嚇唬我!”
  “老子连命都差点没了,还怕什么纪律?”
  “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了,不把任命书给我落实了。”
  “我许大茂就在这大门口不走了!”
  “我就让全院、全厂的人都来看看,咱们红星轧钢厂是怎么对待功臣的!”
  “二大爷!解成!你们说是不是!”
  许大茂转头大吼一声。
  刘海中和阎解成虽然被这场面嚇得有点哆嗦,但事已至此,为了官帽子,为了前途,他们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对!大茂说得对!”
  刘海中把拐棍往地上一杵:
  “我们要说法!我们要公道!”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部里找青天大老爷!”
  三人瞬间形成了一道人墙,死死地堵住了王干事的去路。
  那架势,简直就是要拼命。
  王干事看著这三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傢伙,气得手都在抖。
  他在人事科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像这么无赖、这么不要脸、这么敢想敢干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