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锣鼓喧天送喜报?打开一看是脸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人事科王干事手中那张缓缓展开的红纸。
  那张红纸,在冬日的阳光下,红得像血,也红得像是通往权力巔峰的通行证。
  许大茂的心臟在狂跳,嗓子眼发乾,吊著绷带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任命书!
  那绝对是任命书!
  只要那几个字念出来,他许大茂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放电影、被人骂绝户的许大茂了,他是许科长!是红星轧钢厂的中层干部!
  刘海中更是激动得快要窒息了,他紧紧地攥著拐棍,挺著那个充满了官僚气息的肚子,满脸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主席台上做报告的场景。
  “咳咳!”
  王干事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灿烂,那么无懈可击。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伸长了脖子的群眾,用那种只有在大广播里才能听到的、抑扬顿挫的播音腔,大声朗读起来:
  “红星轧钢厂嘉奖令!”
  “兹有我厂职工刘海中、许大茂、阎解成三位同志!”
  “在近期开展的肃清厂內不正之风、打击腐败分子的斗爭中,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觉悟和革命勇气!”
  “他们不畏强权!敢於斗爭!为了维护集体的利益,为了保护国家財產,不惜流血流汗,甚至身负重伤!”
  “这种精神,是伟大的!是崇高的!是值得全厂职工学习的!”
  好!
  周围的邻居们虽然没太听懂那些大词儿,但听著就觉得提气,纷纷鼓起掌来。
  刘海中听得更是如痴如醉,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对他灵魂的升华。他微微闭著眼,脑袋隨著王干事的节奏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应该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
  念完了这一长串令人热血沸腾的排比句之后。
  王干事话锋一转:
  “为了表彰先进,树立典型,弘扬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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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特给予三位同志以下嘉奖!”
  来了!
  乾货来了!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宣传科科长!宣传科科长!
  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著。
  只见王干事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漂亮女工,捧著三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盖著红布,看著鼓鼓囊囊的,显得很是神秘。
  “第一项!”
  王干事一把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声音洪亮:
  “授予三位同志,『护厂卫士』锦旗各一面!”
  哗——!
  红色的丝绒锦旗,上面绣著金黄色的流苏,看著那是相当气派。
  刘海中激动得浑身颤抖,双手接过锦旗,捧在胸前,就像是捧著传国玉璽。
  “这……这是荣誉啊!这是咱们老刘家的光荣啊!”
  许大茂虽然有点失望不是任命书,但也赶紧接了过来。
  没事,锦旗只是开胃菜,硬菜在后面呢!
  “第二项!”
  王干事又掀开了第二个托盘。
  这一次,露出来的东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那是三个崭新的、红得发亮的大號搪瓷脸盆!
  盆底印著两朵盛开的牡丹花,正中间喷著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奖”字!
  在阳光下,那搪瓷盆反射著耀眼的光芒,简直就是这个年代最时尚、最实用的硬通货!
  “奖给三位同志,特製搪瓷脸盆各一个!”
  “这可是厂里特意去供销社订製的,代表著厂里对你们的关怀,希望你们洗心革面……哦不,是洗去征尘,再接再厉!”
  王干事笑眯眯地把脸盆递到了三人手里。
  阎解成抱著那个大红脸盆,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他敲了敲盆边,发出清脆的“噹噹”声,一脸的傻笑:
  “嘿!这盆真厚实!比我家那个漏水的强多了!以后我可以用这个洗脚了!”
  刘海中更是把脸盆夹在胳膊底下,配合著手里的锦旗,那造型,简直就是標准的“劳动模范”定妆照。
  他觉得这就够了?
  不!
  “还有第三项!”
  王干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带著一丝神秘和诱惑:
  “考虑到三位同志身体受了伤,需要补充营养。”
  “厂里特批!”
  “每人奖励白毛巾两条!以及……”
  王干事从兜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小票子,高高举起:
  “猪肉票,十斤!”
  轰!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炸锅了。
  猪肉票!
  还是十斤!
  在这吃糠咽菜、买肉要排队还得看运气的六一年,这十斤猪肉票的含金量,简直比后世发个金条还要让人眼红!
  三大妈在人群里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咽得咕咚咕咚响:
  “哎哟我的妈呀!老天爷啊!”
  “十斤肉票!还有脸盆!毛巾!”
  “这老刘家和老许家真是发了大財了啊!”
  “早知道……早知道让我们家老阎也跟著去挨顿打好了!这打挨得值啊!”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个个羡慕得不行,看著那三个人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渴望。
  “二大爷,您这回可真是名利双收啊!”
  “大茂,这十斤肉你一个人吃得完吗?要不分给婶子点?”
  在一片恭维和羡慕声中。
  刘海中彻底飘了。
  他一手拄著拐棍,一手抱著脸盆,怀里揣著锦旗和肉票,脖子上还掛著两条白毛巾。
  这造型,虽然滑稽,但在他自己眼里,那就是权力的象徵,是胜利者的战袍!
  “同志们!邻居们!”
  刘海中红光满面,挺著肚子,大声说道:
  “大家看见了吗?”
  “这就是组织对我们的认可!”
  “这就是只要肯付出、肯斗爭,就能得到的回报!”
  “这十斤肉,我不吃独食!回头我也让二大妈燉了,给咱们院里的孤寡老人送一碗汤去!”
  刘海中觉得自己现在的境界太高了。
  他已经是车间主任级別的人物了,得有格局!
  然而。
  在这热闹非凡、皆大欢喜的场面中。
  有一个人的笑容,虽然还掛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却变得越来越冷。
  冷得像是这数九寒天的冰窖。
  许大茂。
  他手里拿著那面锦旗,胳膊底下夹著那个傻不拉几的脸盆,兜里揣著那张肉票。
  他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许大茂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著还在前面满脸堆笑、正在跟刘海中握手寒暄的王干事。
  这就……完了?
  没了?
  老子拼了命,把脑袋都打破了,差点被李怀德当场打死。
  就换来这?
  一面不能吃不能喝的破旗子?
  一个几块钱的洗脚盆?
  还有十斤猪肉?
  我是为了这斤猪肉去拼命的吗?
  我是缺那两条毛巾擦脸吗?
  我要的是官!是权!是那个能管著几百號人、能把傻柱踩在脚底下的宣传科科长啊!
  “就这?几块钱的破烂就把我们打发了?”
  许大茂的心里在咆哮,在怒吼。
  他看著旁边那个抱著脸盆傻乐的阎解成,又看著那个正沉浸在“领导梦”里无法自拔的刘海中。
  一种深深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突然意识到。
  这哪里是什么表彰大会?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安抚戏”!
  是用这几块钱的廉价东西,来堵住他们的嘴,来把他们的功劳“买断”!
  红头文件呢?
  任命通知呢?
  职位变动呢?
  只字未提!哪怕连个暗示都没有!
  “王干事……”
  许大茂忍不住了。
  他往前挤了一步,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笑容已经有些扭曲了:
  “感谢组织的关怀!感谢厂领导的厚爱!”
  “不过……”
  许大茂故意顿了顿,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王干事:
  “那个……除了这些物质上的奖励。”
  “厂里对我们今后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和安排啊?”
  “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原来的岗位可能不太適应了……”
  许大茂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
  就差直接问:“我的官呢?”
  王干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他是谁?
  他是人事科的老油条,是“笑面虎”。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只见王干事哈哈一笑,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许大茂那只没受伤的肩膀:
  “哎呀!大茂同志!你这种时刻心系工作的精神,太让人感动了!”
  “不过嘛……”
  王干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看看你这脑袋,这胳膊。”
  “要是现在就给你加担子,那不是害了你吗?”
  “厂里领导说了,让你们安心休养!一定要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至於工作嘛……”
  王干事打了个哈哈,眼神飘忽了一下:
  “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嘛!”
  “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典型的“太极拳”,直接把许大茂给打懵了。
  养伤?
  来日方长?
  这意思就是……现在没戏?
  以后再说?
  这就是赤裸裸的拖延战术啊!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
  如果今天不把这事儿敲定,如果不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话逼出来。
  一旦王干事走了,一旦这股热乎劲儿过了。
  他们这三个所谓的“功臣”,就会变成三块用过的抹布,被彻底扔进垃圾桶!
  到时候,別说科长了。
  能不能回厂里上班,都得看人家脸色!
  “不行!绝对不行!”
  许大茂在心里狂吼。
  他不能就这么认了!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绝不能只换回一个洗脚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两个“战友”。
  刘海中还在那陶醉地抚摸著锦旗。
  阎解成还在那研究肉票怎么花。
  许大茂气得牙根痒痒。
  这就是猪队友啊!
  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
  这俩货居然还在这儿因为这点蝇头小利而沾沾自喜?
  没看见人家要把咱们当猴耍了吗?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问,那是势单力薄。
  必须得把这两个蠢货给唤醒!
  必须得让他们也开口要官!
  法不责眾!
  只要三个人一起闹,一起要说法。
  当著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他王干事就算再滑头,也得给个准话!
  想到这。
  许大茂眼神一凛,计上心来。
  而王干事还站在吉普车前,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同志们吶!”
  王干事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染力:
  “今天,我们不仅是来送温暖的,更是来送信心的!”
  “咱们红星轧钢厂,在杨厂长的英明领导下,正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像刘海中、许大茂这样的好同志,就是我们厂改革的先锋!”
  “厂里绝不会忘记每一个做出贡献的人!”
  “你们的功劳,那是写在功劳簿上的!”
  “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养伤,调整心態,爭取早日重返岗位,为国家建设再立新功!”
  全是废话。
  全是那种听起来热血沸腾,实际上一点乾货都没有的片儿汤话。
  什么“记在功劳簿上”?那能当饭吃吗?能当官做吗?
  什么“早日重返岗位”?重返哪个岗位?是原来的放映员,还是宣传科科长?
  这中间的区別,那可是天差地別啊!
  许大茂站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心凉。
  这王干事,摆明了就是要用这一套官话套话,把他们给忽悠过去,然后脚底抹油开溜啊!
  一旦让他上了那辆吉普车,那这事儿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以后再想找这种机会?门都没有!
  “咳咳!咳咳!”
  许大茂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刘海中身边蹭了蹭。
  他趁著没人注意,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肘,狠狠地捅了刘海中的腰眼一下。
  力度之大,差点把刘海中的老腰给捅折了。
  “哎哟!”
  刘海中正沉浸在“领导讲话”的庄严氛围中,冷不丁被捅了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他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挤眉弄眼,那张本来就肿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像个表情包。
  他的眼神拼命地往王干事身上瞟,嘴型无声地开合:
  “问啊!快问啊!”
  “问咱们的官儿啊!”
  “二大爷!你倒是说话啊!你是车间主任啊!”
  许大茂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吧?
  然而。
  他高估了刘海中的智商,也低估了刘海中的“官迷”属性所带来的自我催眠能力。
  刘海中看著许大茂那副挤眉弄眼、浑身颤抖(那是气的)的样子。
  他突然“悟”了。
  在他看来,许大茂这是激动的啊!
  这是看见厂里领导太亲切,听到表扬太兴奋,以至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啊!
  於是。
  刘海中一脸慈祥地伸出手,拍了拍许大茂的后背,用一种老大哥教训小弟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小声说道:
  “大茂啊!稳住!”
  “这种大场面,要沉得住气!”
  “虽然领导表扬了咱们,但咱们不能飘!”
  “要保持谦虚!保持谨慎!”
  “你看你,抖什么?有点出息行不行?”
  “王干事还没讲完呢,咱们要认真听!这是领导对咱们的教诲!”
  噗——!
  许大茂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刘海中的那张大胖脸上。
  稳住?
  我稳你大爷!
  谁特么飘了?谁特么激动了?
  我是让你去要官!要官啊!
  你个老糊涂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许大茂绝望了。
  这刘海中是指望不上了,这老东西已经被那个“虚空车间主任”的头衔给冲昏了头脑,彻底傻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阎解成。
  这小子虽然也没啥脑子,但好歹贪財,好歹年轻,应该能机灵点吧?
  於是。
  许大茂又悄悄伸出脚,狠狠地踩了阎解成一脚。
  还在脚背上碾了两下。
  暗示意味十足:快!说话!提条件!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突然在人群中炸响。
  阎解成抱著脚,原地跳了起来,眼泪都飆出来了。
  “谁?谁踩我?”
  他低下头,看见是许大茂,顿时一脸的关心和焦急:
  “大茂哥!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伤口裂了?是不是疼得忍不住了?”
  许大茂还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
  阎解成这个“大聪明”,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关心战友、团结友爱的高尚品质。
  他直接转过身,衝著正在讲话的王干事,扯著嗓子大喊道:
  “王干事!王干事!”
  “您快看看吧!”
  “大茂哥不行了!他疼得直抽抽!刚才都站不住了!”
  “这可是工伤啊!这可是为了抓李怀德落下的病根啊!”
  “厂里能不能再给补点营养费啊?”
  “我看他这样子,十斤肉票不够啊!起码得再给两斤鸡蛋票才行啊!”
  静。
  死一般的静。
  原本正在激情演讲的王干事,被这一嗓子给打断了,愣在了原地,嘴张了一半,半天没合上。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脸的懵逼,看著那个上躥下跳要鸡蛋票的阎解成,又看著那个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的许大茂。
  “这……这就是咱们厂的英雄?”
  “咋看著跟要饭的似的?”
  “为了两斤鸡蛋票,至於吗?”
  “哎哟,这许大茂看著是挺虚的,脸都绿了,是得补补。”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许大茂站在那里。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被这两个猪队友给丟尽了。
  营养费?
  鸡蛋票?
  我是叫花子吗?
  我是要当科长的人!你特么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领导要鸡蛋?!
  你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那个搪瓷脸盆吗?!
  “我……我没……”
  许大茂想解释,想说自己没事,想把话题重新引回到职位上来。
  但王干事是何等精明的人?
  他瞬间就抓住了这个台阶,顺坡下驴,那是溜得飞快。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
  王干事一脸的愧疚和焦急,快步走到许大茂面前:
  “大茂同志!你受苦了啊!”
  “都疼成这样了,还坚持来迎接我们,这种精神太让人感动了!”
  “解成同志提得对!必须要补!一定要补!”
  王干事转头对身后的助手喊道:
  “快!把车上那箱原本准备送给杨厂长的慰问品——那箱鸡蛋,拿下来!”
  “送给许大茂同志!”
  “这是厂里的心意!绝不能让我们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助手手脚麻利,立马从车上搬下来一箱鸡蛋,塞进了许大茂的怀里。
  “拿著!大茂同志!快回去休息吧!”
  “身体要紧啊!工作的事儿以后再说,先把伤养好!”
  “今天的慰问活动,就到此结束!”
  “咱们就不打扰英雄们休息了!”
  王干事语速飞快,根本不给许大茂任何插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