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轻敌
  不太可能。
  此人就是剑痴,以前一天到晚喜欢拉著她切磋剑术討论剑道,和她互砍三天三夜也不肯停歇的那种。
  现在看著脾气確实差了不少,但也不至於一眼就瞧出她的身份。
  不过,宋杳记得他眼光一向十分毒辣,新弟子適不適合练剑,有没有天赋,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应该是瞧出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然而——
  明苒看了她一眼,眉头深深皱起,朝著九长老一拱手:“您若是瞧不上我直说便好,何必如此羞辱我?”
  宋杳:“?”
  现在到底谁在羞辱谁?
  “老夫听说你一柱香便筑基。”
  九长老没理会明苒,直勾勾地盯著她,“今日又迟到半个时辰才来上课,心气不小,定然学剑也快。”
  “……”
  心气不小?
  她吗?
  哪来的错觉?
  宋杳想也没想,拱手认怂:“弟子就是个普通丹修,弟子拿不了剑,弟子认输。”
  明苒被忽视,眼睛一瞪,气得发抖。
  这九长老將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唯独说这个迟到的,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丫头有天赋!
  这不仅仅是挑衅她,更是挑衅整个明家。
  她深吸一口气,拔剑指向宋杳:“既如此,那便来吧!”
  宋杳:“?”
  这姑娘怎么又突然疯了?
  刚才不是还不愿意吗?
  她试图提醒:“我认输,我不会,我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
  九长老轻飘飘道:“迟到者,罚一月月例,若是贏了,可免。”
  宋杳:“……迟到不是抄书吗?”
  她方才恰好站在那莫梓枫身后,少年偷偷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听师父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想走的事情,为了不让你走,以后犯错,都扣灵石。”
  宋杳:“?”
  她好像进诈骗园/区了。
  不確定。
  再看看。
  犹豫一瞬,她看向九长老:“那,贏了有灵石吗?”
  九长老翻手,一袋灵石出现在掌心。
  宋杳:“……”
  行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现在就是那个鬼。
  旁边空地上摆著一排专给弟子训练用的剑,宋杳走过去,掂了掂重量,又放下,挑了把木剑。
  眼下灵力不足,身体亏空,用那些剑反倒累赘。
  明苒眉头皱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宋杳颇为无辜:“重,那些拿不动。”
  明苒盯著她看了两息。
  这丫头站在那里,小小一只,怀里揣一本丹书,道袍宽大得像是偷来的,手里的木剑薄得风一吹就能断。
  九长老让她跟这样的人比剑,不是羞辱是什么?
  明苒收起自己的宝剑,转身到木架前,也挑了一柄木剑:“我不欺负你,来吧。”
  弟子们自动散开,留出一块空地。
  寧周站在宋杳身边,满脸担忧:“林木,要不算了吧,不行就把灵石交了,大不了下次別迟到。”
  这些剑修都是一根筋的莽夫,动起手来没个轻重。
  宋杳这细胳膊细腿的,指不定被弄折。
  等养胖一点,再来挨揍也不迟啊。
  宋杳也很哀愁。
  士可杀也可辱,但是灵石不能丟。
  这是她过上普通且幸福日子的保障。
  她拍拍寧周肩膀:“没事。”
  寧周一步三回头地退开,满地找木板。
  待会儿说不准得找个东西把她拖回去......
  “请赐教。”
  明苒到底没对一个一炷香就筑基的人过分轻敌。
  她沉下重心,木剑横於身前,口中低念剑诀。
  剑尖震颤,灵力自掌心灌入木剑,那薄薄的木剑发出清越嗡鸣,剑身上隱隱有风纹流转。
  而后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朝宋杳急射而去。
  场边眾人屏住呼吸,莫名有点紧张。
  但宋杳脚下没动。
  她站在原地,木剑从身侧划起,动作快到极致,在场的人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就听见“叮”一声脆响——
  明苒的剑脱手。
  木剑打著旋飞出去,“啪”地落在十丈外的沙地上。
  而宋杳的剑,稳稳噹噹抵在明苒喉间。
  谁都没料到这比试会结束得这么快。
  更没人料到,贏的会是宋杳。
  扎堆站在一块的少年们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两个鸡蛋。
  不是。
  这对吗?
  发生了什么?
  没人看清宋杳刚刚的招式,包括九长老。
  一片寂静中,宋杳闷哼一声扔掉剑,攥著手腕蹲下来:“扭了,疼疼疼疼疼疼疼。”
  明苒:“……”
  她漂亮的眉头皱紧,还没从一招被秒的打击里缓过神,难以置信看向宋杳:“你现在是在羞辱我吗?”
  宋杳额头冒冷汗,嘴唇发白:“真的扭了,好痛。”
  这身体没经过锻炼,没有被灵力滋养过,为了不被看出剑招,动手太快,一下子超出极限。
  九长老率先看出不对,反应过来:“老夫送她去找医修,你们继续练,不许偷懒!”
  说著一把將宋杳拎起来,御剑离开,剩下一眾弟子面面相覷。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出声:“你们刚刚看到她动了吗?”
  “没有,刚刚真的有比试吗?”
  “她是贏了还是输了?”
  “不知道……”
  说她贏了,明苒毫髮无损而她负伤跑去找医修,说她输了……明苒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江烬走至明苒身旁,温声宽慰道:“明师妹,你方才是不是轻敌了,没用全力?下回认真些便好。”
  “轻什么敌!”
  明苒瞪他一眼,“我们剑修从不轻敌!”
  江烬一噎:“既然没有轻敌,以明师妹的实力,怎会……”
  “我怎么知道。”
  明苒鬱闷得要死。
  她虽是局內人,但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巧劲袭来,不轻不重,令她整条胳膊发麻连剑都拿不住。
  她甚至觉得林木根本没动,但偏偏就是掐住了她的命脉。
  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她作为剑修世家,各种剑法多有耳闻,对林木这个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旁边一人嘆道:“怪不得九长老说林木有天赋,果然是真的。”
  明苒:“……”
  这样一比起来,他们怎么真跟废物一样。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她低喃道:“难道她也是哪个剑修世家出来的?这剑法到底跟谁学的。”
  江烬抿抿唇:“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