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別抱腿,四公子学会带兵了
  西门的压力比南门更大。
  盛庸先在南门留人牵制,隨后又在东门留下疑兵,真正的主攻却在西门。
  等朱棣赶到时,西门外已经被攻破了几道防线,朝廷军正准备用攻城车冲开大门。
  朱高炽也被人扶著赶来,脸色难看。
  “父王,盛庸这是要逼我们分兵。”
  朱棣点头:“他知道默儿在哪,就避开哪。他要让默儿疲於奔命。”
  朱默听懂了。
  盛庸不和他打,只逼他跑。
  他看向城外,这几天他只学会了一件事:越烦越要听爹的。
  朱棣问他:“累吗?”
  朱默摇头:“不累。”
  其实累。但他不想说累。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道:“父王,默儿已经打了半日,不能让他一直顶。”
  朱默立刻道:“大哥,我能打。”
  朱高炽道:“能打也会累。你会累,別人也会累。累了还硬撑,就容易错。”
  朱默闭嘴。
  大哥说得有道理。
  朱棣看向身后。
  这几日挑出来的五十名悍卒已经到了。
  朱棣道:“你们知道自己为何被挑出来吗?”
  五十人齐声道:“知道!护四公子!”
  朱默一愣。
  护我?
  他立刻道:“不用护我,我护你们。”
  有士兵咧嘴一笑:“四公子,咱们护的是你的后背。”
  “四公子往前打,后背总得有人看。你不能一边砸前面,一边管后面吧?”
  朱默想了想:“管不过来。”
  “那就交给咱们。”
  朱默看著这些人,心里有种很新的感觉。
  以前在后山,他身后是熊大和虎二。
  后来在战场,他身后是爹和哥哥。
  现在,这些士兵说要看他的后背。
  他们不是熊大,不是虎二,也不是亲人。
  可他们是自己人。
  朱默认真道:“那我也带你们回家。”
  “听四公子號令!”
  朱棣看著这一幕,开口道:“默儿,从现在起,他们暂时跟著你。你不许乱冲,也不许丟下他们。你的目標不是杀多少人,是守住西门攻城车。”
  朱默道:“我不丟下。”
  朱棣又看向五十人。
  “你们只有一个任务,跟住他,提醒他,护住他。若他忘了军令,你们喊。若他衝过头,你们拽。拽不住,就喊本王。”
  朱默有点不好意思:“我会记住。”
  疤脸士兵笑道:“四公子放心,你真衝过头,我们就抱你腿。”
  朱默认真道:“別抱,容易被我带倒。”
  眾人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稍稍散开。
  朱棣下令开西门侧门。
  朱默带五十人出城,朱能率步卒接应,张玉在城头压制弩手。
  这是朱默第一次不是一个人衝出去。
  身边有人跟著。
  疤脸士兵叫赵大山,是这五十人的临时队头。他跑在朱默左后侧,不断喊话。
  “四公子,慢半步!”
  “左边有坑!”
  “盾上前!”
  “別追那个跑的,车在前面!”
  朱默一开始很不习惯。
  他想快跑,可赵大山喊慢,他就慢。
  他想砸逃兵,可赵大山喊车,他就砸车。
  五十人分成两队,十人持盾,十人持斧,十人背短矛,剩下人负责拖走伤员和补位。
  这是张玉临时安排的。
  朱默衝到第一架攻城车前,几名朝廷兵立刻后退。他一棍砸断车,赵大山带斧手衝上去补砍支架。车身一塌,盾手立刻护住朱默两侧。
  弩箭射来,全被盾挡住一部分。
  有一支箭擦著朱默脖子过去,赵大山骂道:“盾抬高!四公子高,別按咱们个头护!”
  盾手赶紧调整。
  朱默听见这话,心里有点想笑。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太高也麻烦。
  第二架攻城车旁有重甲兵守著。
  朱默刚要上,赵大山喊:“短矛!”
  十名士兵从朱默身后投出短矛,逼得重甲兵举盾。朱默趁机衝上去,铁棍砸开盾阵。
  后面斧手补进。
  攻城车又倒一架。
  城头朱能看得直拍墙:“这才对!四公子这么打,比一个人闷头冲强多了!”
  朱棣也看著。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朱默。
  朱默这次不再只靠蛮力。虽然动作还生硬,可已经有了配合。
  姚广孝低声道:“独狼开始带群了。”
  朱棣道:“他还差得远。”
  话是这么说,可朱棣心里清楚,这是第一步。
  盛庸也看见了。
  他脸色终於有了变化。
  副將道:“將军,那五十人麻烦。要不要集中弩手射杀?”
  盛庸点头:“射他们,不射朱默。”
  副將一怔:“还是不射朱默?”
  “射朱默未必拦得住。射他身边人,他就会乱。”
  命令传下。
  朝廷弩手开始专射朱默身旁的盾手和斧手。
  很快,一个盾手中箭倒下。
  朱默听见身后闷哼,立刻回头。
  赵大山大喊:“四公子,別停!我来!”
  他拖起受伤盾手,把人交给后面的两名士兵。
  朱默咬了咬牙,继续砸车。
  又一名斧手倒下。
  这次箭扎在胸口,人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朱默脚步停住。
  那人刚才还帮他砍车。
  现在死了。
  赵大山也看见了,眼睛红了,却还是吼:“四公子,车!你停了,他白死!”
  朱默胸口发闷。
  他不想让人白死。
  他转身,一棍砸碎第三架攻城车。
  可朝廷弩手越来越多,五十人的阵开始吃力。
  朱默忽然明白朱棣说的“带更多人回来”有多难。
  他强,不代表身边人不会死。
  他要想办法让他们少死。
  他看向弩手方向。
  那里有一排木盾护著。
  他想衝过去砸。
  赵大山立刻喊:“四公子,別追!目標是车!”
  朱默脚步一顿。
  可弩手还在射。
  如果不打掉,他们会继续死人。
  目標是车。
  但护住自己人也重要。
  朱默脑子里飞快转著。
  他忽然抓起地上一块断车木板,朝弩手方向砸了过去。
  木板砸中盾阵,弩手一乱。
  “短矛,射那里!”
  赵大山立刻明白,带人投矛压制弩手。
  朱默没有衝过去。
  他用能拿到的东西砸远处,逼弩手低头,然后继续砸攻城车。
  城头上,张玉眼睛一亮。
  “四公子会变了。”
  朱棣也看见了。
  朱默没有离开目標,却用別的办法压住威胁。
  这就是学会用脑子了。
  不多,但很关键。
  西门外的攻城车一架架倒下,朝廷军主攻受阻。
  盛庸见势不对,下令后撤。
  鸣金声响起。
  朝廷军开始退。
  赵大山喊:“四公子,敌退了!”
  朱默刚要追,马上停住。
  “不追。”
  赵大山咧嘴:“对,不追,回城。”
  五十人护著朱默后撤。
  回到城內时,五十人只剩四十二个站著。六人重伤,两人战死。
  朱默站在城门內,看著那两具尸体,半天没说话。
  赵大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四公子,打仗就这样。”
  朱默问:“他们叫什么?”
  赵大山一愣。
  “战死那个高个,叫刘三。另一个叫韩小七。”
  朱默记下了。
  “刘三,韩小七。”
  他转头对朱棣道:“爹,他们跟我出去,没回来。”
  朱棣道:“本王会厚恤他们家人。”
  朱默摇头:“我想去看看他们家人。”
  朱棣沉默了一下。
  “等战事稍缓,我带你去。”
  朱默点头。
  这一天,北平守住了西门。
  朱默也第一次知道,带兵不是让人跟著自己冲,而是要记住他们的命。
  晚上,王府里。
  朱默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木炭,在地上写两个名字。
  刘三。
  韩小七。
  字很歪。
  朱高炽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朱默写完,问:“大哥,名字写错了,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朱高炽低声道:“不会。你记得他们,他们就不会不高兴。”
  朱默低头看著地上的字。
  “我以后要少写这种名字。”
  朱高炽明白他的意思。
  少死人。
  他伸手拍了拍朱默的胳膊。
  “那就继续学。”
  朱默点头。
  院门外,朱棣站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
  第二日一早,朱默主动找到朱棣。
  “爹,我想再练。”
  朱棣问:“练什么?”
  朱默道:“练带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