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三方齐动
  隨著號角声落,韩守义快步走来。
  “莫钦。”
  “在。”
  “你叫的那批新卒,別给我添乱。”
  “乱了,我先砍你。”
  莫钦道:“他们不归我管。”
  “那我不管。”
  韩守义道:“出了乱子!先砍你,再砍他们。”
  猴子在旁边小声道:
  “韩把总真公平。”
  韩守义脸一转,猴子立刻闭嘴,两眼看青天。
  韩守义又看向刘皋。
  “你。”
  刘皋站直。
  “在!”
  “跟紧莫钦。”
  “谁敢从他身后捅刀,用盾砸死。”
  刘皋咧嘴。
  “懂。”
  韩守义又看向燕七。
  “你別离他太远。”
  燕七点头。
  “我会盯著侧后。”
  韩守义嗯了一声。
  最后,他看向林君。
  林君平静道:“我会看好他。”
  韩守义哼了一声。
  “看住了。”
  林君道:“儘量。”
  韩守义骂道:“你们这帮人,就没一句痛快的。”
  说完,他转身去整前营。
  也在这时,南门打开。
  火把连成一线,三千精锐,向南急驰。
  歷史在这个时刻,產生了小小的偏移。
  老秦还在频道里,一遍遍提醒。
  【老秦:还有人呢?】
  【老秦:玛德,都这个时候,还要去方便。】
  【老秦:南门在哪个方向,你不知道吗?东南西北!!!】
  猴子也发:
  【猴子:玛德,刚才还有人问我在哪!说不显眼!我要不要直接变身狼人啊!!!】
  教头更简单。
  【教头:大家听旗,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林君走到莫钦身边。
  “我们要抓紧时间。”
  莫钦问:“知道,我算过,李如松带著家丁营,还骑著马。每小时最少12公里。”
  “我们是步兵为主,一个小时也就5公里。”
  莫钦低声道:
  “就算是同时出发!两个小时后,李如松距离我们最少,也有14公里的距离。但愿他,能撑到我们来。”
  林君道:“李如松不会那么快死!他们会等著你来。”
  这话何意味?莫钦不解地看著她。
  林君道:“胤禵,可是恨死你了!他会当著你的面,杀了李如松!”
  “我好歹考过二级心理諮询师。他是典型的偏执型报復人格!內心敏感多疑且心胸狭隘,恩怨分明到偏执地步,一旦產生怨恨,就会执著谋划报復,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
  听到这里,莫钦反而心里静了一点。
  至少能多出了一些时间,可以用来赶路!
  莫钦打开明军频道:
  “所有帅哥,各就各位,预备!出发。”
  王京以北。
  临时的军帐中,火盆烧得很旺。
  宇喜多秀家坐在主位。
  他很年轻。
  丰臣秀吉的养子,征朝军的名义总大將,这些身份都压在他身上。
  帐中诸將,未必都真正服他。
  小西行长坐在一侧。
  平壤败退之后,他的脸色一直很差,眼底血丝也没消。
  可他的眼睛,还有神,不算颓废。
  加藤清正站在另一侧。
  他没有坐,似乎想要往外走。
  黑田长政坐得更远些。
  他低著眼,看著地图,手指轻轻按著刀柄。
  宗义智站在小西行长身后。
  松浦镇信,有马晴信等人也在帐中,只是都没急著开口。
  这个时候,谁先说错,谁就要担责。
  信使被带进来。
  宇喜多秀家问:
  “明军到哪了?”
  信使跪下。
  “平壤南门已开。”
  “三千精锐先出。”
  “后头还有人。”
  宇喜多秀家皱眉。
  “还有人?”
  信使道:“火把不少。明军两翼似有外压,驛道外侧也有后继。塘马也比之前多。”
  帐中安静下来。
  小西行长闭了闭眼。
  他不意外。
  李如松若只带三千人一路猛追,反倒不像李如松。
  加藤清正冷笑了一声。
  “小西摄津守从平壤退了一路,如今看见明军后面多几支火把,也要数到天亮吗?”
  宗义智脸色微变。
  小西睁开眼,看向加藤。
  “平壤的城墙没挡住他。”
  “主计头觉得,野地就一定能挡住?”
  加藤清正眼神一冷。
  “平壤挡不住,是守的人不够硬。”
  帐中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小西行长没有发怒。
  他只是声音沙哑地回应:
  “硬的人,可以去平壤城头试试,明军的火炮。”
  加藤往前一步。
  “你在笑我,没有守平壤?”
  小西道:“我是在提醒你,李如松不是朝鲜溃兵。”
  宇喜多秀家沉声道:
  “够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黑田长政这时才开口。
  “明军三千先出,后头有接应。”
  “说明他们想追,也怕陷。”
  “怕陷,却还追。”
  “这才麻烦。”
  加藤看向他。
  “黑田,你也要继续退?”
  黑田摇头。
  “退可以。”
  “打也可以。”
  “看打哪里。”
  他抬手点了点地图。
  “头硬。”
  “打头,不划算。”
  “要打,就打缝,打破绽!”
  小西看了黑田一眼。
  这个判断,他同意。
  但他更想继续退。
  平壤败得太快。
  他的部眾还没完全收拢,粮也要整,伤兵也要放下。
  现在和明军硬咬,能咬下一块肉,也可能把牙崩掉。
  小西沉声道:
  “明军锐气正盛。”
  “他们刚贏平壤。”
  “这个时候,不要急著和他们硬撞。”
  “继续南撤。”
  “让他们离平壤远一点。”
  “让他们马慢。”
  “让他们粮紧。”
  “让他们不知道下一处村子有没有水。”
  “那时再打。”
  加藤清正嗤笑。
  “商人的算盘。”
  小西道:“活著才能继续盘算!”
  加藤冷声道:
  “你准备退到哪里?”
  “退回王京?”
  “还是一路退回釜山?”
  宗义智忍不住道:
  “主计头大人,平壤之后,诸军本就要重整...”
  加藤转头怒视,意味很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宗义智停住了。
  帐中又静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披著倭军外衣的人,被带了进来。
  他不是普通倭兵。
  加藤清正看了他一眼。
  小西行长也看出来了。
  是清流会的人。
  那人跪下,奉上一封短书。
  宇喜多秀家没有立刻接。
  帐中诸將,神色各异。
  清流会在平壤时,基本没有动作。
  前些时日,反而说要出大力!
  加藤清正直接伸手。
  “拿来。”
  信使看向宇喜多秀家。
  宇喜多沉默片刻,点头。
  短书被呈上。
  加藤打开看了一遍,眼神一亮。
  小西看著他。
  “写了什么?”
  加藤道:
  “他们准备诱敌!会放两处輜重。”
  “是真輜重。”
  “还会放一队败兵。”
  “也是真败兵。”
  帐中有人皱眉。
  黑田长政抬眼。
  “然后呢?”
  加藤道:
  “让明军自己信,进入埋伏圈。”
  黑田长政沉默了一下。
  “这不是我们的打法。”
  小西行长冷冷道:
  “当然不是。”
  加藤清正看向他。
  “那又如何?”
  “他们要李如松的命。”
  “我们要明军停下。”
  “这一刻,方向都一样。”
  小西道:“你信他们?”
  加藤道:“我信机会。”
  小西行长声音更低。
  “他们是帮我们,还是借我们的刀,杀他们想杀的人?”
  加藤咧嘴。
  “刀能杀人就够了。”
  “砍完以后,再看刀是谁的。”
  黑田长政没有急著表態。
  他看向信使。
  “你家主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信使低头。
  “主人说,能让明军看见真败。”
  “能让明军得到真輜重。”
  “能在山口和林线动手。”
  “还能让明军后面的接应,听到不同的消息,扰乱他们的视听。”
  帐中安静下来。
  对方已经把路,铺了出来了。
  小西看著宇喜多秀家。
  “宇喜多大人。”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你才是名义总大將。
  要不要用清流会的局,要由你定。
  宇喜多秀家脸色沉了下来。
  他年轻,却不蠢。
  他知道不能被外人牵著走。
  可他也知道,平壤刚败,日军需要挡住明军。
  清流会这把刀,不能不用。
  宇喜多看向黑田。
  “黑田,你怎么看?”
  黑田长政道:
  “不可全信。”
  “但可以用。”
  他指向地图。
  “加藤部压前。”
  “若立花队到了,可同作锐锋。”
  “小西部继续退,但不能退乱。”
  “黑田部接应。”
  “宗,松浦,有马诸部压住两翼,不许擅追。”
  他抬起眼。
  “明军若乱,咬。”
  “明军不乱,退。”
  加藤清正不满。
  “不打到底吗?”
  黑田道:
  “打到底,是给丰臣殿下打。”
  “打死,是给自己打。”
  帐中又静了一下。
  话不好听,但没人说它错。
  宇喜多秀家终於开口。
  “就按这个来。”
  加藤还想说话。
  宇喜多看著他。
  “主计头。”
  “你要打,我给你前锋。”
  “但不是让你一个人,把大军全丟进去。”
  加藤盯著他。
  片刻后,他笑了。
  “好。”
  “我去前面。”
  他看了小西一眼。
  “摄津守大人继续退。”
  “这次退得像一点。”
  小西没有怒。
  他慢慢站起身。
  “我会退。”
  “但主计头也记住。”
  “李如松若真被你咬住,那是机会。”
  “若你只看见我的背影,就以为明军也只会看背影。”
  “那你会死得很快。”
  加藤清正冷哼一声,转身掀帐而出。
  风雪灌进来。
  火盆猛地跳了一下。
  小西行长看著被吹动的地图,沉默片刻。
  宗义智低声道:
  “大人。”
  小西回过神。
  “继续南撤。”
  “但別乱。”
  宗义智点头。
  小西看向北方。
  “李如松会来。”
  宗义智问:
  “清流会真能杀他?”
  小西行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道:
  “若杀成了,是我方之幸。”
  “若没杀成……”
  宗义智看著他。
  想到那个人,小西声音很轻。
  “那也不奇怪。”
  消息从军帐散出去。
  加藤部开始前压。
  小西部继续南撤,却不再像溃退。
  黑田部压住接应。
  宗义智,松浦镇信,有马晴信等部各自收束队伍,盯住侧路。
  清流会的传信人,离开军帐,很快消失在雪里。
  北边,平壤的火把往南。
  南边,日军的军令往北。
  更靠北些,一处背风的高坡上,年羹尧站在雪里。
  胤禵披著大氅,站在他身旁。
  远处的路已经看不清,只能看见风雪里断断续续的火光。
  胤禵道:“明军后方,多了不少人。”
  年羹尧伸出手,接住一片雪。
  雪落在掌心,过了片刻才化。
  “多了好。”
  胤禵看向他。
  年羹尧道:“人少,只能杀前锋。”
  “人多,才有前后。”
  “有前后,就有快慢。”
  “有快慢,就会有人急。”
  胤禵笑了一声。
  “你是说,李如松会急?”
  年羹尧摇头。
  “李如松未必急。”
  他看著风雪深处的火光。
  “急的是想救他的人。”
  胤禵没有说话。
  年羹尧收回手,雪水从指缝里落下。
  “告诉下面的人。”
  “先不要动莫钦。”
  “让他看的见。”
  “让他心慌。”
  “心越慌,破绽就越多。”
  “破绽多了,就好打。”
  胤禵终於笑了。
  “你倒是很会欺负新人。”
  年羹尧平静道:“战场上,没有新人。”
  风雪从碧蹄馆方向捲来。
  平壤的火把往南。
  日军的军令往北。
  清流会的黑旗藏在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