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神来之笔
  “呃……”刘盈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满脸不可思议,嘴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响声。
  刘邦这般侮辱让人无法忍受,按理说,隨何他们当集体造反。偏偏隨何上当受激了,接下了如此难事。
  若是放到后世,当然是这结局。可,这是秦末,战国时代结束还不到二十年。战国侠气纵横,人们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激,一旦被激,有人拔剑杀人,有人就要让你刮目相看。
  正如现代的梗,以前你瞧不起我,我就要让你高攀不起。
  砰。
  炳右手抓起酒樽,重重摜在地上,右手指著刘邦,喝道:“刘邦,你听好了,此事我接下来了。不就去九江郡走一遭么?哪怕是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头。”
  砰砰砰。
  一眾幕僚使劲砸酒樽,仿佛酒樽与他们有杀父之仇似的,个个昂头挺胸,拍著胸脯,一定要做成此事,让刘邦知晓他们的厉害。
  已经成功激將,刘邦兀自不满足,右手指著隨何炳他们,破口大骂,口水乱溅:“竖子,就会空口白话,大话谁都会说,你们做不来大事。”
  隨何拔出腰间佩剑,右手握著剑柄,左手握住剑身一拖,手掌被割破,鲜血淋漓。左掌摊开,冲刘邦道:“汉王,你瞧清楚了,隨何割掌明誓,若不能做成此事,绝不存活於世间。”
  “此事若不成,绝不存活於世间。”炳如隨何一般,拔剑割掌明誓。
  幕僚们皆是如此。
  “汉王,若要我等去做成此事,你必须允我三事。”隨何提要求了。
  “说。”刘邦激將成功,心中很是得意,却未表露出来。
  “首要之事,若是我们做成了,汉王须得当眾承认狗都不如。不如此,无以泄我等心头之恨。”隨何提条件。
  “好!彩!”炳他们纷纷附和。
  刘邦侮辱他们狗都不如,当让刘邦不如狗,不如此不能解心头之恨。
  刘盈瞥隨何一眼,在心里腹誹:“你们能不能提点有难度的要求?刘老流氓在乎这个?”
  只要事情办成,不要说让刘邦承认自己狗都不如,就是让刘邦承认不如所有的动物,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刘邦欣然应允。
  炳他们盯著刘邦,一副你等著瞧吧,你一定狗都不如。
  “其次,需要汉王手书一封。”隨何又道。
  “此事易为。”刘邦右手一挥,道:“伯兄,你代我给英布写封书信。”
  “诺。”吕泽领命。
  “不可。”隨何阻止,道:“非汉王亲笔书信不足以成事。”
  “我要亲自写?”刘邦眼睛一瞪,很是不满:“伯兄代我写,有何不可?”
  “此事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非汉王亲书不可。”隨何坚持。
  “竖子,你休要得寸得尺。”刘邦暴怒,右手抓起酒樽,对著隨何重重砸去。
  劲风呼呼,力道不小。
  隨何一低头,灵巧的闪过,依然坚持:“非汉王亲笔不可。”
  “你……”刘邦咬牙切齿。
  “一封书信而已,你写不就成了?”刘盈很无语。
  “逆子!”刘邦一巴掌削在刘盈后脑勺上,怒气冲冲。
  “你发哪门子的火?”刘盈揉著后脑勺,不明所以。
  “既然汉王捨不得亲笔手书,还是另请高明吧。”隨何双手抱拳,就要离开。
  “我……写。”刘邦咬牙切齿,仿佛隨何要他亲笔手书要他的命似的。
  “有劳汉王了。”隨何抱拳一礼。
  “笔墨侍侯。”刘邦从牙缝里迸出话来。
  立时有人送来笔墨和黄綾。
  这个时代的主要书写工具是竹简木牘,在此以外,还有布帛。一般人,可以写在麻布上,或者丝绸上。刘邦身为汉王,当然不能如此寒酸,有其专用布帛,就是黄綾。
  黄綾如同黄金一般,金灿灿的,看上去就高大上。再者,做工极佳,质量好,手感极妙。
  夏侯婴给研墨,吕泽帮著把黄綾铺在长案上,刘邦提起毛笔,饱醮浓墨,在黄綾上写下“邦告布兄……”
  那字,没法看,幼稚园的小朋友都写得比他好看。
  刘盈总算是明白,刘邦为何纠结於不想亲笔手书了,因为这字已经丑无可丑了。
  “噗哧。”刘盈实在绷不住了,失笑出声。
  刘邦狠狠瞪刘盈一眼,骂声逆子,又接著写。
  刘老流氓最善长的就是骂人了,把一封书信写成了骂人的经典,项匹夫、竖子、狗都不如、匹夫之勇……通篇皆是。
  把项羽骂得体无完肤,都不是人了,是某种未进化完全的动物。
  最后,还要来一句“项匹夫力气都练到肉上了,襠里无力,不能享用那么多美人,只能独宠虞姬。”
  项羽深爱虞姬,视为珍宝,这也成了刘老流氓的骂词。
  刘盈在心里嘀咕,这信若是被项羽看了,一定会气得吐血。
  刘邦写完,放下毛笔,睁大眼睛看一遍,满意极了,冲隨何招手:“你过来瞧瞧。这绝对是绝世好文,当在李斯《諫逐客书》之上。”
  在当时,有名的文章很多,但最有名的当数李斯的《諫逐客书》,不仅文彩斐然,更在於政治影响力很大。
  “汉王好文采!”隨何满脸惊喜,赞一声,快步过来,睁大眼睛一瞧,满脸惊愕:“汉王,你这也叫书信?”
  “文采未有!骂人倒是天下无敌!”炳快步过来,把刘邦的书信看完,咧嘴嘲笑。
  “汉王,此事不能儿戏,当重写。”隨何很不满意。
  “竖子,要本王亲笔手书,就是这样,爱要不要。”刘邦怒了。
  刘老流氓平生不读书,不学无术,要他正儿八经的写书信,定然是不可能,那太为难他了。他再写十遍,也是这样,不会有改变。
  “如此大事,岂能儿戏?”吕泽冲刘邦,道:“由隨何他们草擬一文,你抄写一遍即可。”
  “善。”这是个好办法,隨何他们欣然应允。
  刘邦很不满意,眼睛一翻,凶光闪烁:“本王堂堂汉王,岂能行此刀笔吏事?”
  要刘邦吃肉喝酒,万千遍也不会腻,让他写书信,哪怕是抄写,一遍都多。
  “你……”吕泽怒了。
  “其实,这样挺好的。”刘盈突然道。
  “盈儿,你瞧瞧,这都是甚虎狼之词?哪里好了。”吕泽瞪著刘盈道。
  “还是盈儿慧眼识珠。”刘邦大喜,右手抚著刘盈头颅,满脸宠溺。
  “需要加以修改就更好了。”刘盈又道。
  “如何修改?”刘邦不解。
  刘盈提起毛笔,饱醮浓墨,在书信上涂抹起来,一笔下去,涂掉数字。又隔一定距离,再涂掉数字。就这般,不断涂抹,只一会儿功夫,刘邦的书信就给涂得不成样子了。
  “逆子,你竟敢坏我绝世文章?”刘邦勃然大怒,右手一巴掌对著刘盈后脑勺削了下去。
  “神来之笔!”隨何眼前明亮,右手一伸,抓住刘邦的手,激动不已。
  “甚神来之笔?”炳不解。
  吕泽和夏侯婴同样不明白。
  “神来之笔!”刘邦眼前一亮,神彩飞扬:“好盈儿,好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