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你做得对
  厉正华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厉文柏来的时候,也拿我母亲说事。”
  厉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把刀,一刀刀剜著:
  “他也说我母亲如果还在,肯定不愿意看到咱们一家这样。”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想,我母亲如果还在,看到你们从小是怎么对我的,她是什么感受?”
  厉正华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厉梟继续说:
  “我母亲如果还在,看到你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厉昀,把我一个人扔到国外自生自灭,她是什么感受?”
  “我母亲如果还在,看到我被厉昀找人撞得差点死掉,躺在icu里生死不明,她是什么感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觉得,我母亲如果还在,她会愿意看到什么?!”
  厉正华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拄著手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背对著厉梟,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厉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
  门被推开。
  厉正华拄著手杖,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传来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厉梟躺在病床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握著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很轻。
  如果不是一直握著,几乎察觉不到。
  江屿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握著厉梟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厉梟才慢慢收回视线,低下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凉。
  江屿的手很暖。
  “江屿。”
  厉梟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江屿应了一声,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
  厉梟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
  “我刚才……是不是太过了?”
  江屿看著他,没说话。
  厉梟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著自嘲:
  “他那么大年纪了,拄著拐杖来求我……我一点情面都没留。”
  江屿握紧他的手。
  “厉梟。”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你做得对。”
  厉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著江屿。
  江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篤定和心疼。
  “他对你不好。”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尺子,量得清清楚楚:
  “从小到大,他都没把你当亲人。现在他为了厉昀来求你,凭什么?”
  厉梟盯著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鬆动。
  他忽然鬆开握著江屿的手,撑起身体,想坐起来。
  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在意。
  江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干嘛?別乱动——”
  话没说完,厉梟已经坐了起来。
  他抬起左手臂,对著江屿,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委屈:
  “抱抱。”
  江屿愣住了。
  他看著厉梟,看著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疲惫,委屈,还有对他全然的依赖。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轻轻把厉梟揽进怀里。
  厉梟的脸颊贴上江屿温热的胸膛,左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江屿的下巴抵在厉梟的发顶,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厉梟靠在江屿怀里,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江屿的手掌一下下轻拍著他的背,动作很轻,很慢。
  “没事了。”
  江屿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很轻,很温柔:
  “都过去了。”
  厉梟没有说话。
  只是把江屿抱得更紧了一些。
  肋骨那里传来钝痛,但他没鬆手。
  这种痛,比起心里那些积压了二十多年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江屿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道,低头看了他一眼。
  厉梟埋在他怀里,看不见脸。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抱著自己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著。
  江屿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厉梟抱得更紧了一些。
  手掌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过了好一会儿,厉梟才慢慢鬆开一点。
  他抬起头,看著江屿。
  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红血丝,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些复杂的情绪。
  只剩下温柔,和依赖。
  “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笑意:
  “充完电了。”
  江屿看著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
  他低下头,在厉梟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著安抚和宠溺。
  厉梟的眼睛弯了起来。
  他抓著江屿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著他的手腕內侧。
  江屿在床边坐下,反握住厉梟的手。
  “好点了吗?”
  他问,声音很轻。
  厉梟点了点头,看著他,眼睛里带著温柔的笑意:
  “有你在,什么都能好。”
  江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拿起床头柜上果盘里的一颗草莓,递到厉梟嘴边:
  “吃点甜的,心情更好。”
  厉梟张嘴咬住,草莓的汁水在嘴里化开,酸甜的味道蔓延开来。
  他嚼著草莓,眼睛还黏在江屿脸上,捨不得移开。
  江屿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又拿起一颗草莓,自己吃了。
  厉梟的嘴角弯了弯。
  他握著江屿的手,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屿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没有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厉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本来以为,我外公会一直端著。”
  江屿看向他。
  厉梟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那种人,一辈子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低头求人。”
  他顿了顿: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江屿握紧他的手,没说话。
  厉梟收回视线,看著他:
  “可惜,他来求我的事,我做不到。”
  江屿的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
  “你做得对。”
  厉梟看著他,眼睛里带著温柔的笑意:
  “我知道。所以我不后悔。”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嘴角都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