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想、你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握著厉梟的手,坐在病床边,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
  江晴蜷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
  江屿的拇指一下下摩挲著厉梟的手背,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峰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刚才厉梟睁开眼睛的那几秒。
  那双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眼睛,慢慢转动,最后落在他脸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他认出他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把厉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快醒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想听你说话。”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屿拿出来一看——小峰。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餵。”
  “江先生,找到陈锐了。”
  小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在一家酒吧门口堵到的,刚带回来。”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梟,又看了看沙发上熟睡的江晴,压低声音说:
  “先关起来。今晚我不过去了,明天再说。”
  小峰那边顿了一下:
  “好的,明白。”
  “辛苦了。”
  掛了电话,江屿握著手机,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点开微信,找到顾燃的头像,打字:
  “厉梟刚才醒了一下,又睡了。医生说情况很好。今晚不去找陈锐了,我陪著他。”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顾燃直接打了过来。
  江屿按下接听键,声音很轻:
  “餵?”
  “厉梟醒了?!”
  顾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醒了多久?”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醒了几分钟,又睡了。医生说这是好现象,后面会越来越频繁。”
  电话那头传来顾燃舒的长长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
  他顿了顿:
  “陈锐那边呢?”
  “小峰找到他了,先关起来了。”
  江屿的声音沉了一分:
  “今晚不过去了,明天再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顾燃立刻说:
  “明天早上我先去医院看厉梟,然后咱俩一起去找陈锐。”
  “好。”
  江屿应道。
  掛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梟的手。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江晴。
  江晴蜷在沙发上,睡得很沉。
  江屿站起身,轻轻走过去,把她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握著厉梟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著他的手背。
  “厉梟。”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自言自语:
  “晚安。”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白。
  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新的一天缓缓拉开序幕。
  江屿握著厉梟的手,上半身趴在床边,脸侧枕在小臂上,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
  江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著他的头髮。
  很轻。
  一下。
  又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厉梟脸上——
  那双眼睛,正看著他。
  江屿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死死盯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像昨晚那样浑浊茫然。
  而是清澈,明亮,带著熟悉的、温柔的光。
  正直直地看著他。
  江屿的呼吸猛地停滯。
  “厉梟……”
  他的声音发著抖,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厉梟看著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江屿看懂了。
  他在说——
  “早。”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狠狠压下去,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早。”
  他的声音发著抖,却努力让这个字清晰。
  厉梟看著他,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
  却让江屿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握著厉梟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
  “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厉梟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丝沙哑的气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江屿立刻说:
  “別著急说话。你躺了这么久,嗓子肯定干。刚醒还不能喝水,我给你润润。”
  他鬆开厉梟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棉签,蘸了温水,俯身。
  棉签轻轻点在厉梟的嘴唇上。
  厉梟的眼睛一直看著他,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棉签划过唇瓣时,厉梟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润完嘴唇,他放下棉签,重新握住厉梟的手。
  “怎么样?好点了吗?”
  厉梟看著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了声音。
  很轻。
  很沙哑。
  像风吹过乾涸的河床。
  但江屿听清了。
  他在说——
  “想、你。”
  江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咙里那声哽咽硬生生压回去。
  声音发著抖:
  “我……我也想你……”
  厉梟看著他。
  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从眼角滑下,没入鬢角。
  江屿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別哭……”
  他的声音发著抖:
  “你刚醒,不能哭。”
  厉梟看著他。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更轻,更沙哑:
  “瘦、了。”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低下头,把厉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温热,无力,却让他整个人都踏实下来。
  “没瘦。”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
  “你看错了。”
  厉梟看著他,嘴角弯了弯。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拇指指腹蹭过江屿的脸颊,擦掉一点泪痕。
  动作很轻,很慢,却带著他独有的温柔。
  江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躲。
  他就这样任由厉梟蹭著他的脸,任由那些眼泪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