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他会忘了我吗?
  警察飞快地记录完,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合上记录本:
  “好的,江先生,我们会儘快调查。如果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江屿点点头。
  警察站起身,和翻译一起离开了。
  江屿目送警察和翻译离开。
  卡希尔走到他身边,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
  江屿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我去找医生。”
  卡希尔想跟上,但江屿的脚步很快,转眼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主治医生thompson正坐在电脑前查看病歷。
  他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眼神沉稳。
  看见江屿进来,他站起身,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
  “江先生,我正想去找你。”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手机翻译软体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医生,我想问,厉梟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回国?”
  thompson医生推了推眼镜,打开电脑上的ct影像,指著屏幕上的画面,儘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你看,这是厉先生脑部的ct。硬膜下血肿我们已经清除了,但脑组织本身受到了衝击,有轻微的瀰漫性轴索损伤。”
  江屿盯著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黑白影像,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thompson医生斟酌著措辞:
  “他什么时候能醒,不確定。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
  他顿了顿:
  “更长。”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得更紧了。
  thompson医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同情,继续说:
  “醒来之后,他还可能会暂时失忆,可能会认知功能下降,也可能会影响智力和行为能力。脑损伤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这些都要等他醒来之后,做进一步评估才能確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声。
  江屿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指。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会忘了我吗?”
  thompson医生愣了一下:
  “这个……不好说。有些病人会遗忘部分记忆,有些会全部遗忘。但很多时候,记忆会隨著时间慢慢恢復。”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会不会忘了我,会不会变笨,会不会什么都记不起来。这些我都不在乎。”
  他看著thompson医生:
  “我只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thompson医生看著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看著他眼底那片平静之下翻涌的、压抑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我理解。”
  “那转院的事呢?”
  江屿又问。
  thompson医生沉吟了一下:
  “从医学角度,我不建议现在转院。长途飞行对颅脑损伤的病人风险太大,气压变化可能会加重脑水肿,甚至引发二次损伤。最快也要等一周后,如果他的生命体徵持续稳定,脑水肿基本消退,才能考虑。”
  一周。
  还要在这里待一周。
  江屿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著thompson医生,声音沉了下来:
  “医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thompson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说。”
  “这场车祸是蓄意的。”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有人想杀厉梟。昨天晚上,还有人到医院来打听他的伤情和病房。”
  thompson医生的脸色变了变。
  江屿继续说:
  “所以我想拜託您,不要让陌生的医生或护士靠近他。如果可以,最好固定几个医护人员负责他的治疗。”
  thompson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你放心。卡希尔先生已经和我们院长打过招呼了。厉先生的诊治团队是固定的,只有我们几个人会接触他,不会让陌生人接触。”
  江屿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不用谢。”
  thompson医生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倒下了,谁来等他醒?”
  江屿走出办公室时,卡希尔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怎么样?”
  卡希尔立刻迎上来。
  江屿把医生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转院。”
  他顿了顿:
  “另外,医生说你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了,固定几个医护人员负责厉梟,不让陌生人接近。”
  卡希尔点头:
  “嗯,昨天晚上我就告诉院长了。”
  他看著江屿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声音放轻了些:
  “你去酒店歇歇吧。我在这里守著。”
  “不用。”
  江屿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决:
  “我不累。”
  “江屿。”
  卡希尔看著他:
  “从昨天到现在,你有没有睡过?”
  江屿没有回答。
  卡希尔嘆了口气:
  “你这样熬下去,撑不住的。厉醒了看见你这样子,该心疼成什么样?”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厉梟那带著笑意却满是心疼的语气。
  但他还是摇头:
  “等晚上再说。”
  卡希尔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嘆了口气:
  “那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好好吃点东西。”
  “我不饿……”
  “必须吃。”
  卡希尔的语气难得强硬起来:
  “你总不能让我每天对著厉匯报『你老婆没吃饭没睡觉』吧?”
  江屿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卡希尔转身走向电梯。
  江屿回到icu门口,目光穿透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厉梟还保持著之前的姿势。
  江屿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隔著这层透明的阻隔,他的指尖轻轻描摹著厉梟的轮廓。
  额头,眉眼,鼻樑,嘴唇。
  每一处线条,他都画过无数遍。
  “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国。”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的那些旅行计划,等你好利索了,我们就一起去。海边,古镇,山顶日出,沿海岸线骑行……你写进备忘录里的那些,我们一个一个实现。”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过行程不能那么满。你得好好休养,不能太累。”
  江屿站在玻璃窗边,静静看了厉梟许久。
  下午五点多,江屿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他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著,手指紧紧攥著无名指上的戒指。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