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好怕……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表情很沉重。
  江屿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医生走到他面前,嘴唇翕动,那些英文单词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
  “……we did everything we could……”
  “……im so sorry……”
  江屿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但他听不懂。
  不,他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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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愿意懂。
  “先生?先生!”
  医生在叫他。
  江屿没有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医生身后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病床上的白色床单,被人拉了起来。
  盖过胸口。
  盖过肩膀。
  盖过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
  “厉梟……”
  江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轻。
  “厉梟——”
  他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下滑。
  有人从后面扶住他,喊他的名字。
  但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看著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厉梟……
  “江屿!江屿!”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从天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有人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
  他靠在椅子上,后背贴著椅背,大口喘著气。
  面前,一个保鏢正蹲著,手扶著他的肩膀,一脸担忧。
  “江先生,你一直在发抖,是做噩梦了吗?”
  保鏢的声音带著关切。
  江屿的瞳孔缓缓聚焦。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icu的玻璃窗。
  里面,厉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头缠绷带,鼻子里插著氧气管,胸口连接著引流管,右臂打著夹板,左腿被抬高固定。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在规律地跳动。
  他还活著。
  梦。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江屿的心臟像是被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角传来,让他从梦魘中彻底清醒过来。
  身后的保鏢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江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一刻心臟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厉梟。”
  江屿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好怕……”
  玻璃上,慢慢晕开一小片水汽。
  不知是呼吸,还是別的什么。
  天色渐渐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淡的橘红。
  新的一天来了。
  早上七点十五分,电梯门打开。
  卡希尔提著两个保温袋和一大杯咖啡走出来。
  他的脚步在看见江屿的瞬间顿了一下。
  江屿还站在icu的玻璃窗前,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眼神。
  卡希尔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
  江屿缓缓转过头,看著他。
  卡希尔的心臟猛地一紧。
  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青黑。
  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库斯和林本来也想过来。”
  卡希尔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我没让他们来。厉这边需要安静,人多反而添乱。”
  江屿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告诉他们厉梟这边没什么事,不用过来。”
  “嗯。”
  卡希尔应了一声,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还冒著热气的粥、煎蛋、培根和麵包:
  “先吃点东西。”
  江屿看著那些食物,沉默了两秒,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著。
  粥很稠,温度刚好。
  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卡希尔坐在他旁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著他。
  吃了几口,江屿放下勺子。
  “一会我去问问医生,厉梟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回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早回去早踏实。”
  卡希尔点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江屿摇头:
  “你在这守著就行。”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
  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戴眼镜的翻译。
  “江屿先生?”
  翻译用中文问。
  江屿站起身:
  “我是。”
  “我们是来给您做交通事故笔录的。”
  翻译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江屿点头,跟著他们走到休息区。
  卡希尔想跟过去,江屿对他摇了摇头。
  卡希尔停住脚步,回到icu门口,但目光一直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警察坐在对面,翻译坐在旁边。
  警察开始问话,翻译同步翻译成中文。
  “请问您和伤者是什么关係?”
  “爱人。”
  “请描述一下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
  江屿开始回忆。
  “早上我们开车从酒店出发,要去一个地方。”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右侧路口衝出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很快,直接朝我们撞过来。”
  “我爱人打了方向盘,避开了第一次撞击,但车子失控,撞到了路边的护栏。”
  “然后我爱人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那辆车突然又掉头绕回来,再次朝我爱人所在的驾驶座位置撞过来。”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我爱人扑过来护住了我。”
  翻译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才继续翻译给警察听。
  警察飞快地记录著。
  江屿继续说:
  “撞击之后,那辆车就逃逸了。我爱人昏迷,我让周围的人帮我打了急救电话。”
  “你记下车牌號了吗?”
  “没有。后来我的朋友去查了,那辆车是套牌的。”
  警察点了点头,又问:
  “事故发生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江屿的眼神冷了一瞬。
  “有。”
  他的声音更沉了:
  “昨天晚上,有人来医院打听我爱人的伤情,问他住在哪个病房。”
  翻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警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追问:
  “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体貌特徵吗?”
  “男性,身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戴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偏瘦。”
  江屿顿了顿:
  “医院的导诊台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