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是你朋友吗?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道被车把手割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血痂。
  江屿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卡希尔要带他去急诊清创室:
  “我带你去。”
  江屿立刻拒绝:
  “不用,你在这里守著厉梟,我自己去就行。”
  卡希尔没再坚持,点点头。
  江屿自己去急诊室处理伤口。
  护士是个金髮碧眼的年轻女人,看见他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伤口怎么拖这么久?”
  她一边消毒一边念叨,语速很快。
  江屿没说话。
  他盯著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任由护士处理他的伤口。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他终於感觉到疼了。
  但那疼很钝,隔著什么似的,到不了心底。
  清创,上药,包扎。
  包扎完,他站起身,沿著走廊往回走。
  经过急诊导诊台时,江屿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正侧身站在导诊台前,用英文低声问护士:
  “……早上送来的那个亚裔姓厉的,车祸的,伤到什么程度?在哪个病房?”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您和患者是什么关係?”
  “我是他朋友。”
  男人的语气很自然:
  “朋友让我来打听一下。”
  江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帽子,侧影,压低的嗓音。
  他想起卡希尔刚才打电话说“带几个人来医院”。
  大概是卡希尔安排的人吧。
  江屿没多想,收回视线,快步走回icu门口。
  卡希尔还站在那里,正对著手机发语音,语速很快。
  江屿在他旁边站定,沉默地等他说完。
  卡希尔放下手机,看向江屿:
  “包扎好了?”
  “嗯。”
  江屿应了一声,然后问:
  “刚才导诊台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卡希尔愣了一下:
  “导诊台哪个人?”
  “就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江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刚才我路过导诊台,他在打听厉梟的伤情和病房。”
  卡希尔脸色骤变:
  “不是我朋友。我安排的人还没过来!”
  江屿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身,跑著冲回急诊导诊台。
  导诊台前空荡荡的。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护士看见江屿很著急的样子,主动问:
  “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刚才那个人,那个戴鸭舌帽打听车祸患者的男人——”
  江屿的声音又快又急:
  “往哪个方向走了?”
  护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江屿拔腿追出去。
  急诊大厅的门敞开著,外面行人来来往往。
  哪里有那个黑色鸭舌帽的影子。
  江屿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攥紧拳头,绷带下又洇出一点血痕。
  回到icu门口时,卡希尔正焦急地等著。
  “追到了吗?”
  江屿摇头。
  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冷冽的平静:
  “那个人,要么是来踩点的,要么是来確认厉梟伤到什么程度的。”
  “不管是哪一种——”
  江屿看向卡希尔,声音很轻,却很沉:
  “有人还想继续动手。”
  卡希尔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现在就多叫些人过来,把整个楼层都看住。”
  “不止是看住。”
  江屿从口袋里拿出厉梟的手机,解锁,翻出通讯录。
  他找到阿成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厉先生?”
  阿成的声音带著恭敬。
  “是我,江屿。”
  江屿的声音很稳:
  “厉梟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阿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什么事?严重吗?”
  “车祸,蓄意的。”
  江屿简短地说:
  “他现在在icu。刚才有人来医院打听他的伤情,我怀疑是肇事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你帮我查一下沈青现在在哪。”
  阿成没有问为什么。
  “明白。需要我带人过去吗?”
  “要。”
  江屿说:
  “带人过来守著病房,別让任何陌生人靠近。然后——”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来接我,我要亲自去见沈青。”
  卡希尔在旁边听见了,立刻上前一步,按住江屿的手臂:
  “江屿,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江屿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现在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
  江屿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我只需要让他知道,如果他再敢下手,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卡希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屿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从没见过江屿这个样子。
  那个经常被厉梟逗得面红耳赤的江屿,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在这里守著厉梟。”
  江屿对他说,语气不是在商量:
  “任何人不许靠近病房。”
  卡希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二十分钟后,阿成带著十个人出现在icu门口。
  他快步走到江屿面前:
  “江先生,沈青在家。沈家的安保情况我摸过,正常突入没问题。”
  “不用突入。”
  江屿已经走到电梯口:
  “我只是去和他聊聊。”
  卡希尔还想说什么,江屿已经跨进了电梯。
  阿成带著四个人跟上,留下六个人守住病房。
  电梯门缓缓合上。
  卡希尔站在原地,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明白了。
  厉梟为什么会那么宝贝这个人。
  不是因为江屿长得好看。
  不是因为江屿会调酒。
  而是因为——
  当厉梟倒下的时候,江屿能替他站起来。
  电梯下行的几秒钟里,江屿低头看著厉梟的手机。
  屏幕还亮著,锁屏壁纸是他睡著时的侧脸。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那是刚到公寓的第一周。
  他因为手臂的伤在沙发上睡著了,醒来时发现厉梟正蹲在沙发边,举著手机对著他。
  “你干嘛?”
  “拍照。”
  厉梟理直气壮:
  “这么好看,不拍下来可惜了。”
  江屿当时没当真。
  现在这张照片安静地躺在厉梟的手机屏幕上,成了他每天要看好几次的锁屏壁纸。
  江屿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