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无赖
  第二天中午,厉梟再来时,手里果然多了个纸袋。
  江晴去学校了,江屿正用左手艰难地试图给右手臂的固定带调整鬆紧。
  昨晚睡觉不小心压到,早上起来就有些不適。
  听见敲门声,他放下手去开门。
  厉梟站在门外,黑色大衣肩头落著未化的雪粒,目光先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隨即落在他微微蹙著的眉心和不太自然的右臂姿势上。
  “手不舒服?”
  厉梟边进门边问,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没事,可能睡觉压到了。”
  江屿含糊带过,视线却忍不住瞟向厉梟手里的纸袋。
  厉梟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勾起,把纸袋放在桌上,却没立刻打开,反而先伸手探向江屿的手臂。
  “我看看。”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固定带边缘,江屿下意识缩了一下。
  “別动。”
  厉梟按住他的肩膀,低头仔细查看。
  他动作很轻,但神情专注,眉头微微拧著。
  “有点肿。”
  厉梟得出结论,抬眼看向江屿:
  “下午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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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过几天复查……”
  “必须去。”
  厉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移位了怎么办?听话。”
  说完,他才转身拿起那个纸袋,从里面取出那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
  毛衣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齐,散发著柔顺剂的淡香。
  厉梟把毛衣递过去,眼睛却盯著江屿:
  “还你。我说话算话。洗过了,香喷喷的。”
  江屿接过毛衣,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
  “谢……”
  话还没说完,厉梟忽然俯身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触感鲜明。
  江屿整个人僵住,瞪大了眼睛。
  “你……”
  “这是本金。”
  厉梟直起身,嘴角噙著痞气的笑,眼神亮得惊人:
  “毛衣的『本金』。利息昨天收过了。”
  江屿脸颊瞬间涨红,手里攥著毛衣,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无赖!”
  厉梟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转身去餐桌边摆午饭,仿佛刚才那个偷袭再自然不过。
  江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毛衣柔软的触感贴在掌心。
  唇上似乎还残留著温热的触感。
  他抿了抿唇,耳根烫得厉害。
  ……
  下午两点,厉梟开车带江屿去医院复查。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江屿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右手臂的不適感確实比早上更明显了,隱隱作痛。
  “还疼吗?”
  等红灯时,厉梟侧头看他,声音比平时柔和。
  “……有点。”
  江屿没再逞强。
  厉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早上就该直接来医院。”
  他的语气里带著自责,好像江屿手臂不舒服是他的错。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这份过度的在意而微微发软。
  复查结果让两人都沉默了。
  片子显示,尺骨裂处有轻微的移位。
  “应该是睡觉时不小心压到,或者平时活动时带动了右臂。”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得重新调整固定。这次一定要特別注意,不能再移位了,否则可能影响癒合,甚至留下后遗症。”
  重新打石膏的过程比第一次更繁琐。
  江屿坐在处置室里,看著医生拆掉旧的固定,调整位置,再裹上新的石膏。
  石膏糊在皮肤上,慢慢变硬,带来沉重的束缚感。
  厉梟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著医生的动作,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疼就说。”
  他低声对江屿说,手虚虚地护在江屿身后。
  江屿摇摇头,嘴唇抿得发白。
  其实很疼。
  调整位置时,骨头摩擦的钝痛让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咬著牙没吭声。
  好不容易固定好,医生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不能压,不能碰,不能提重物,连左手活动都要儘量轻。
  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坐进车里,厉梟没有立刻发动。
  他转过身,看著江屿被新石膏固定得更加僵硬的手臂,眼神沉得厉害。
  “对不起。”
  厉梟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江屿愣住:
  “……什么?”
  “是我没照顾好你。”
  厉梟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江屿的左手,掌心滚烫。
  江屿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就是我的事。”
  厉梟握紧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在我眼皮底下养伤。”
  江屿心里一跳,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厉梟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鬆开手,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医院,却没有开往老城区的方向。
  江屿看著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去哪?我家不往这边走。”
  厉梟目视前方,声音平静:
  “不去你家。”
  “那去哪?”
  “我家。”
  江屿愣了两秒,隨即反应过来:
  “你搬家了?”
  “马上搬。”
  厉梟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个高档公寓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昏暗的灯光,光滑的水泥地面,整齐停放的车辆。
  江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来这干嘛?”
  车子停稳,厉梟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让人心慌:
  “你以后在这养伤,我方便照顾你。”
  “不用。”
  江屿立刻拒绝,右手下意识想动作,却被石膏限制,只能皱眉: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能照顾自己为什么还移位?”
  厉梟反问,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和心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我知道別墅里有你不好的回忆,所以我们不去那。我搬来这里陪你。”
  江屿看著他,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著。
  这个男人,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可他不能接受。
  “真的不用。”
  江屿放软语气,试图讲道理:
  “之前是我没在意,这次我会注意。而且江晴……”
  “江晴也可以过来住。”
  厉梟打断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下车。”
  江屿坐著不动,左手紧紧抓著安全带:
  “我不去。”
  厉梟俯身,手臂撑在车门框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