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斩杀?
  “是这样的,露丝女士。”卢修斯等她的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是马库斯教授课题组的剩下的学生,卢修斯·安德森。
  马库斯教授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马库斯教授?”露丝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出声,她摘下了那副半月形眼镜放在桌上的笔架旁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卢修斯。
  她的表情在几秒之內完成了从职业性的冷漠到发自內心的关切的转换:
  “卢修斯是吧?可怜的孩子,谁也想不到马库斯会做出那种事情。”
  她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那枚银色校徽的別针。
  “我们都被他骗了,他从艾洛恩皇家学院调过来的时候彬彬有礼,知识广博,对东约克大学歷史系的发展前景有一整套翔实的规划。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优秀学者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又嘆了口气。
  这一次的嘆息里,懊悔自己看走眼的成分多了一些。
  “至於你的情况……”露丝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翻找著桌上一堆文件中的某一叠。
  最后从中抽出一张印有东约克大学水印的公文纸。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然后抬起头看向卢修斯,脸上带著货真价实的歉意。
  “卢修斯,很不幸地告诉你。”她的语气放慢了很多,不再是刚才打发申诉学生时的连珠炮。
  “马库斯的事情发现得太晚了,我指的是……在他事发之前,学校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从事,呃,非法活动的任何痕跡。
  而等到警方介入调查,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是六月底了。”
  她將那张公文纸转过来给卢修斯看。纸张朝向他。
  那是一份《夏季学期文学士学位申请截止日期通知》。
  最上面是东约克大学的烫金校徽,中间是条款和说明,最下面一行用加粗字体写著:
  夏季学期短篇论文提交截止日期:7月1日,周一,下午五点。
  “今天,是6月27日,周四。”
  露丝的声音从纸面背后传来,带著一种儘量温和的客观陈述:“
  “距离论文提交截止日期只有5天了,实际上只有3个工作日加上1个周末,而周末教务处的窗口是不开放的。”
  她將那张公文纸放回桌面,双手交叉放在文件堆最顶端,继续说道: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学校的规矩,短篇论文必须由导师审阅、签署同意意见后,才能提交给学位委员会进行答辩。
  没有导师签字的论文,学位委员会根本不会接收,连放在会议桌上討论的资格都没有。”
  “马库斯是你的导师。”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无奈:
  “而他现在不但失踪了,还是杀害学生的嫌疑人,他的导师资格在下周一之前肯定会被教务委员会紧急撤销,但这对於你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就算学校撤销他的导师资格,然后立即给你调配一个新的导师,新导师也不可能在四天之內审阅完你的论文。
  时间上来不及,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教授都不会在自己根本不了解的论文上签字。”
  “所以……”她嘆了一口气,用拇指揉了揉鼻樑两侧被镜架夹出的红印,好心地给出建议:
  “要不然……选择重修?我可以帮你申请免除重修课程的部分学杂费……大概能省掉三分之一。”
  卢修斯人都麻了。
  他站在那里,盯著那张公文纸上的截止日期,如果不能完成短篇论文,他就要重修。
  重修是要花钱的。
  他需要支付下个学期的註册费、学杂费、以及重修课程的课时费。
  他默默算了一下,就算能免除部分学杂费,剩下的加起来大约是2金镑16先令。
  而他兜里只剩3先令,连下周的房租,每周4先令都交不上。
  经济链条断裂的连锁反应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展开:
  交不上房租→利奥·哈里森收走房间→没有地址无法被任何僱主录用→找不到工作→成为流浪汉→冻死在冬天。
  嘶……卢修斯倒吸一口冷气,自己难道就这样被斩杀了?
  穿越不到一天,没死在密传的侵染下,没死在密教徒的祭祀中,却要死在社会性的绞杀里?
  不,不,不,他想到了菲利克斯的邀请。
  “这种处理神秘学事件的周薪应该很高吧?普通警员的周薪是20先令左右,那菲利克斯他们的周薪怎么也不能低於这个数。”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但问题是,菲利克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薪资待遇。
  那傢伙光顾著讲理想、讲天赋、讲重要性,落掉了最关键的信息。
  “嗯,刚才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问了!”卢修斯在心里懊悔地想道。
  他已经想好了。
  不用等到周日,他现在就决定接受这份工作,只要对方的报价不低於20先令每周。
  不,哪怕只有15先令,只要能预支第一个月的薪水,让他先把房租交上,他也干。
  想到这里,卢修斯微微躬身,向露丝女士告辞:
  “谢谢您的时间,露丝女士,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背后突然传来了露丝的声音:
  “卢修斯,等一下,我想还有一个办法。”
  卢修斯转过身,手从门把手上鬆开。
  露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著双臂在办公桌后面缓缓踱步,她的眉头微皱,然后又舒展开来。
  她看著卢修斯,最后吐出一个名字:
  “你可听说过安东尼·索恩教授。”
  “安东尼·索恩教授?”
  卢修斯对这个名字可谓是印象深刻,或者说任何一个歷史系学生都是如此。
  他是歷史学院的院长,皇家自然知识促进学会的成员,霍恩王国第四纪元史研究领域的最高权威。
  在三年前的那场席捲整个西大陆学术界的“都鐸王室起源之爭”中,他在艾洛恩皇家学会的讲台上与来自三个国家的五位教授连辩四天四夜,最终以一己之力推翻了已经流行半个世纪的“金雀花正统法理学说”。
  那场辩论的手稿后来被整理成书,现在正躺在东约克大学图书馆最显眼的新书陈列柜里。
  在他的影响下,东约克大学歷史系在整个霍恩王国都是含金量非常高的专业。
  从这里出去的学生,哪怕只上过一堂安东尼教授的课的情况下,都能在履歷里添上一行“师从安东尼.索恩”。
  原主曾经在大二下学期申请过这位教授的课题组成员。
  他花了三天时间准备申请材料,附上了自己在大一和大二期间所有课程的优秀成绩单,还写了一封措辞恭敬的个人陈述。
  他等了整整两周。
  拒绝信是在一个下午送到他手里的。
  只有短短三行字,用的是学院统一格式的模板信纸,署名是安东尼教授的助理。
  上面写著:“感谢你对本课题组的关注,经导师审阅,认为申请者的古代语言基础尚不足以胜任课题组的研究工作,祝学业顺利。”
  他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加入了马库斯的课题组,跟著他才学会一门古代语言,即解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