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邀请
  卢修斯看得惊讶,十四英里外的精確方位?这个邪名提取得这么快,这么精准?
  菲利克斯看出了卢修斯的疑惑,呵呵笑了一声:
  “邪名就是这样,跟目標强相关的人,比如你在场的时候,邪名会变得异常活跃,提取反而是最简单的环节。”
  卢修斯听得半懂,既然邪名已经提取成功,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吸了一口气,转向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警官,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想去教务处,諮询一下毕业的事。”
  “当然可以。”菲利克斯並没有阻拦。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啪地合上表盖,然后说出了一句卢修斯没有预料到的话:
  “不过,卢修斯先生,请容我再占用你一点时间,在我们去追捕马库斯之前……”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加入我们……卢修斯咀嚼著这句话里的意思,没有立刻答应,谨慎地问了一句:
  “我可以吗?”
  菲利克斯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像一个耐心的面试官,开始一条一条地解释:
  “第一,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触密传並且活下来,这说明你的天赋很高,这种高天赋的人是教会、贵族、密教都需要的。”
  “看起来我比想像中要受欢迎得多。”卢修斯听著菲利克斯的讚赏,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即使三天后我可能无法毕业,找不到体面的工作?”
  菲利克斯微微一笑,没有被他带偏话题,继续道:
  “第二,初步测试的结果证明你的本质不坏,处理此类事件常常伴隨著危险,我们需要把后背交给一个可靠的人。”
  卢修斯再次在心里感谢前世的教育,至少他自认算一个不好不坏的好人。
  “第三,”菲利克斯这次的理由完全不同於前两条,他的语调转入了一种更为务实的节奏:
  “你是东约克大学歷史系的学生,还掌握了解踪语。
  这种古代语言在整个霍恩王国也只有极少数顶尖学者能够掌握,嗯,大概不到50个人。
  其中大半集中在艾洛恩的皇家学院里,赫尔市只有不到5位,你就是其中之一。”
  他放下手,將三根手指收成拳头,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我们在处理事件时,经常需要翻译各种用古代语言写成的密传、符文、仪式记录、碑文拓片。
  以往我们只能外聘大学教授或考古专家来做这项工作。
  但问题在於,外聘人员没有足够的安全权限,每次合作都需要签署繁琐的保密协议,翻译完成后还要对材料进行脱敏处理。
  而且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不能把一个研究盎格鲁-撒克逊墓葬的老学者请到警局,告诉他今天的工作是翻译一段召唤什么东西的咒语。”
  “我们需要一个既懂古代语言,又属於体系內部的人来完成这项工作。”
  菲利克斯给出了结论,语气篤定,“这个人在赫尔市,只有你。”
  卢修斯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一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们不光看中了我的天赋,还看中了我的学术能力。”
  菲利克斯没有否认,他坦然地耸了耸肩,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算公式化的微笑:
  “稀缺人才在哪里都是稀缺的。”
  “怎么样,卢修斯先生,你想成为我们的一员吗?”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卢修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菲利克斯却突然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你可以拒绝,我们不会勉强任何人去对抗密教徒。
  这是一份隨时可能送命的工作,马库斯只是一个小小的密教徒,你在今后的任务中可能会遇到比他危险十倍、百倍的存在。
  如果你无法承受这种风险,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
  卢修斯一愣,这么人性化的?
  面对他这样一个刚刚觉醒的新人,一个明显天赋很高的潜力股,他们居然真的愿意放他走?
  “不过……”菲利克斯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段转折。
  果然,是有条件的,卢修斯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如果你选择拒绝,就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菲利克斯保持著公事公办的节奏:
  “协议会约束你確保不会將神秘学知识传播给任何普通人,不管是通过书写、口述、还是任何其他方式。
  违反协议的后果不会被写在纸面上,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任何一种你知道的司法程序。”
  “同时,在你今后的日常生活中,离开赫尔市去其他地方需要向赫尔警局和目的地警局双方面提交行程申请报告。
  说明出行目的、停留时间、联繫方式和同行人员。这份报告需要在出发前至少三个工作日提交。”
  “並且,每月一次,你需要接受圣奥黛丽教堂提供的免费心理諮询。
  諮询师是我们体系內的人员,他们会通过標准化流程评估你的精神状態是否稳定,是否存在潜在的失控风险。”
  “这些,”他最后总结道,“是目前处理所有非体系內序列者所必须执行的安全措施。”
  “好麻烦。”卢修斯在心里想道,出行要报备,每个月还要去心理諮询。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被监视起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这正是对方有意让他觉得麻烦,从而更倾向主动加入。
  这种“选择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枷锁”的技巧,在任何一个官僚体系里都会用到。
  选择加入,他是受薪的內部成员,有权限和资源,选择拒绝,他就是一个需要被持续监控的外部风险源。
  两条路通向的都是被纳入体系,差別只在於自由度的大小。
  菲利克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脸上严肃的线条稍微缓和了一些:
  “卢修斯先生,这並非我们有意为难,这是目前处理所有非体系內序列者所必须做的安保措施,一个不受监督的序列者,是潜在的巨大风险。”
  他看著卢修斯,像是在等待这个年轻人理解这句话的严重性:
  “不只是对他自己,也是对周围的普通公民,序列途径赋予力量,同时也会在某些方面改变一个人。
  这种改变在最开始的时候几乎察觉不到,它会在当事人毫无感知的情况下慢慢推进,直到越过某条不可逆的界限。”
  他停了停,用下巴向教研室地上那两个粉笔人形轮廓示意了一下。
  “你以为伊森和艾娃是最糟糕的结局吗?他们至少死得乾乾净净,没有连累任何人。
  一个失控的序列者,我是说真正失控的序列者造成的伤亡,不是这一间教研室能装得下的。”
  “所以,如果你不加入我们,我们就必须確保你不会造成风险。”
  他將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卢修斯脸上:
  “这套措施的目的不是控制你,而是保护你和你的周围,这是一个序列者在这个世界里最基本的生存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