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斩草不除根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头在乘凉。
  王老实坐在最中间,手里拿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旁边坐著几个老伙计,有的在抽菸袋,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看到福宝跑过来,王老实笑了。
  “郡主,又来村口玩了?”
  “嗯,福宝来找丫丫玩。”福宝跑到老槐树下,仰著脸看树上。
  树上有几个鸟窝,麻雀的,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王爷爷,树上的小鸟什么时候能飞?”
  王老实抬头看了看鸟窝,想了想。
  “快了,再过十来天翅膀就硬了,就能飞了。”
  “那福宝到时候来掏鸟窝。”
  王老实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郡主,掏鸟窝不吉利,鸟妈妈会伤心的。”
  福宝想了想,觉得王爷爷说得有道理,就不掏了。
  丫丫拉著福宝的手,两个小丫头在村口的空地上跳房子。
  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方格,捡了一块瓦片,单脚跳,双脚跳,蹦来蹦去,像两只小兔子。
  大黄蹲在树荫下,伸著舌头喘气,看著她们跳来跳去。
  李默靠在老槐树上,看著远处。
  村口的路通向官道,官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步行的,稀稀拉拉的,不像长安城那么热闹,但也不冷清。
  一个货郎从官道上走过来,挑著担子,两头掛著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
  有泥人、竹蜻蜓、糖人,还有几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福宝看到糖葫芦,眼睛亮了。
  “货郎叔叔!等等!”她跑过去,踮著脚尖看担子上的东西。
  货郎放下担子,笑呵呵地蹲下来。
  “小丫头,你要买什么?”
  “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两文钱。”
  福宝摸了摸口袋,空的,一文钱都没有。她转过头,看著李默。
  “爹爹,福宝想吃糖葫芦。”
  李默从怀里掏出两文钱,递给她。
  福宝接过钱,递给货郎,拿了一串糖葫芦。
  她举著糖葫芦,跑回丫丫面前,把糖葫芦递给她。
  “丫丫,你先吃。”
  “福宝你吃,我不吃。”
  “你吃,福宝回家让爹爹买好多好多。”福宝把糖葫芦塞到丫丫手里,不容拒绝。
  丫丫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嚼了两下,酸酸甜甜的,好吃得很。
  “好吃!福宝你也吃。”她把糖葫芦递迴给福宝。
  福宝也咬了一颗,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爹爹,晚上回家福宝还要吃!”她含混不清地说著。
  李默看著两个小丫头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一串糖葫芦,没有接话。
  村口的官道上,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货郎,是一个穿著灰色短褐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黑脸膛,浓眉大眼,看起来像个庄稼汉,但走路的样子不像。
  庄稼汉走路脚拖地,他走路脚抬得很高,靴子踩在地上很轻,几乎没声音。
  腰上別著一把短刀,刀鞘很旧,但刀刃磨得很亮,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走到村口,停下来,看了看老槐树下的几个老头,又看了看跳房子的福宝和丫丫,目光在福宝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走到李默面前,抱拳行礼。
  “殿下。”
  “什么事?”李默看著他。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宫里来的,陛下给殿下的信。”
  李默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李世民的笔跡,笔力遒劲,字字端正。
  “四弟,崔家完了。王家也完了。接下来是卢家。”
  李默看完信,折好塞进怀里。
  中年男人又抱拳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路的时候脚抬得很高,靴子踩在地上很轻,几乎没声音,走了几步就消失在官道上,像一阵风。
  福宝跑过来,仰著脸看李默。
  “爹爹,谁给你写信?”
  “你二伯。”
  “二伯说什么?”
  “说家里的事。”
  福宝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跑去跟丫丫继续跳房子了。
  李默靠在老槐树上,看著远处的黄山。山上的树在风中摇摆,枝叶婆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圆形的光斑。
  崔家完了,王家也完了。二哥动手比他想得快得多。
  他以为二哥至少要等到秋天才会动手,没想到夏天还没过完就已经把崔家和王家连根拔了。
  接下来是卢家,然后是郑家,然后是李家,一个接一个,一个都不放过。
  这样也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二哥懂这个道理,他也懂。
  突厥人的事就是前车之鑑。
  頡利死了,突利死了,阿史那社尔也死了,但突厥部落还在,草原上还有几十万人,他们还会推举新的可汗,还会南下烧杀抢掠。
  世家也是。
  崔家倒了,王家倒了,但卢家、郑家、李家还在,他们的根基还在,门生故旧还在,影响力还在。
  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过几年又会死灰復燃。
  所以二哥要赶尽杀绝。
  李默看著远处,沉默著。
  福宝跳累了,跑过来,拉著他的手。
  “爹爹,福宝渴了。”
  “回家喝水。”
  “不要,福宝要喝绿豆汤,丫丫家的绿豆汤好喝。”
  李默从怀里掏出一文钱,递给她。
  福宝接过钱,跑进丫丫家,过了一会儿端著一碗绿豆汤出来,小口小口地喝著,绿豆汤很甜,凉丝丝的,她喝得很快,喝完把碗还给丫丫娘,跑回来。
  “爹爹,福宝吃饱了,该回家了。”
  “嗯。”
  李默牵著福宝的手,往家走。
  福宝走了一会儿,忽然唱起了歌。
  调子还是跑了八百里,但唱得很认真,一句一句的,奶声奶气的。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福宝的影子小小的,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