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归陈
  他抬起头,看著灵帝。
  灵帝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陛下……”
  刘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
  “不必说了。”
  灵帝摆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表忠心。”
  “我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你,让你……拥兵自重……”
  他顿了顿:
  “因为你是汉室宗亲,是大汉的骨血。”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哪怕……这个天下,还有机会是刘家的天下。”
  刘衍站在那里,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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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以后天下大乱,这个天下,还能有机会是刘家的天下。
  所以他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了刘衍。
  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
  同根同源。
  “子安。”
  灵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疲惫:
  “朕累了。你回去吧。”
  刘衍深深躬身:
  “臣告退。”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嘉德殿。
  殿外的阳光刺眼。
  刘衍眯了一下眼,沿著长长的迴廊,一步一步向宫门走去。
  ……
  中平三年十一月末。
  驛道上的积雪被马蹄踏碎,溅起细碎的冰屑。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李存孝、戏志才和燕云十八骑。
  二十一人,四十二匹马,沿著官道向东南疾驰。
  洛阳已在身后,云中尚在北方,而他的目的地,是陈国。
  “世子。”
  戏志才裹著皮裘策马上来:
  “再往前八十里,就是陈国地界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戏先生,你说,父王会怎么看我?”
  戏志才捋须想了想:
  “陈王……应该会为世子高兴。封狼居胥,云中称王,这是天大的荣耀。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世子被封到云中,陈国这一脉,就没有继承人了。陈王……心里恐怕不好受。”
  刘衍没有说话。
  按照汉制,他將来是要继承陈王位的。
  但现在,他被封为云中王,封地从陈国换到了云中。
  陈国这一脉,就断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夹马腹:
  “走吧。”
  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陈县的城墙在暮色中缓缓清晰,守城的老卒看见官道上逐渐靠近的那面“驃骑將军”的旗帜,愣了一下。
  然后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驃骑將军回来了——”
  “世子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门传遍全城。
  刘衍策马走在陈县的大街上,目光扫过这座他熟悉的城池。
  街道两旁,百姓们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路边。
  有人在喊“世子”,有人在喊“將军”。
  刘衍策马继续往前走。
  陈王府就在前面。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门楣上的匾额还是那块。
  刘宠站在台阶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头髮用银簪束起,腰间繫著一条玉带。
  他看著策马而来的刘衍,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台阶前,单膝跪地。
  “父亲,儿子回来了。”
  刘宠站在那里,低头看著他。
  然后他伸出手,把刘衍扶起来。
  “回来就好。”
  刘衍站起身,与刘宠四目相对。
  將近两年。
  他离开陈国的时候,中平二年春,
  如今回来,是中平三年冬。
  一年多的时间,他从一个討寇將军,变成了封狼居胥的驃骑將军,变成了云中王。
  “走吧,进去说话。”
  刘宠转身,大步走进府门。
  刘衍跟上去,踏过门槛,穿过前庭,走过迴廊,一路来到后堂。
  后堂已经摆好了酒席。
  刘衍坐下,端起酒碗,敬了刘宠一碗。
  父子二人对饮,沉默了片刻。
  刘宠放下酒碗,看著刘衍:
  “你在北边的事,我都听说了。”
  刘衍点点头。
  “封狼居胥……好啊。”
  刘宠的声音有些沙哑:
  “霍去病之后,你是第一个。”
  刘衍没有说话。
  “陛下封你为云中王,让你总领并州北部军政……也好。”
  刘宠端起酒碗,又放下:
  “塞北三千里,是你打下来的。陛下把它交给你,名正言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只是……陈国这一脉,就断了。”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父亲,儿子……”
  “我知道。”
  刘宠打断他,摆摆手: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陛下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轻轻嘆了一声:
  “我只是……有点捨不得。”
  刘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父亲,陈国的事,骆相国怎么说?”
  刘宠摇了摇头:
  “骆俊……他也难受。”
  当夜,陈王府,书房
  烛火跳动,映得满室通明。
  骆俊坐在刘衍对面,面前的案几上摊著厚厚一摞竹简。
  “世子。”
  骆俊的声音响起:
  “你在北边打得好。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刘衍微微欠身:
  “骆相国,陈国这两年,辛苦您了。”
  骆俊摇摇头:
  “辛苦谈不上。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世子被封到云中,陈国这一脉就断了。老臣……老臣心里……”
  他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骆国相,陈国的兵马,现在有多少?”
  骆俊放下茶碗,从案几上取出一卷竹简:
  “弓弩兵还是原来的八千。骑兵一万,用的是世子从北边送来的战马。粮草充足,兵器甲冑也够数。城池全都修缮过。”
  刘衍点点头:
  “乱世將至,陈国……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骆俊抬起头,看著他:
  “世子是说……”
  “黄巾虽平,但天下並未安定。”
  刘衍的声音沉了下来:
  “凉州之乱尚未平息,朝堂上各方势力明爭暗斗,陛下……身体也不好……”
  “从陈国到云中,近两千里。快马疾行,半个月可到。但若带輜重粮草,至少需要一个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若有一天,天下有变,陈国必须能守得住。”
  骆俊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点头:
  “世子,陈国和云中距离太远,两边相互支援,確实困难。”
  “但陈国有陈王在,凭现在的兵力。就算天下大乱,陈国也能守得住。”
  刘衍內心思考了一下。
  八千弓弩兵本来就是刘宠麾下的精锐。
  再加上一万骑兵。
  乱世刚起的时候有这样的兵力,想要自保確实是足够。
  “骆相国,陈国的事,以后还要靠您了。”
  骆俊抬起头,目光灼灼:
  “世子放心。老臣在,陈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