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全掉水里,我陪她们沉
  窗外夜色浓重,祠堂里隱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木棍敲在蒲团上,又像谁重重坐下的动静。
  没人再说话。
  心里一阵敞亮!
  就在徐耀家,陈山河又跟徐耀妈痛痛快快聊了半晌。
  直到陈依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了一声,才跟著她回了家。
  可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撞见两个女人……正站在堂屋门口,和陈依说著话。
  也是陈枫的。
  他第一反应是:
  我靠!阿枫真行!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
  念头刚落,脑子一转,立刻想到陈依。
  人僵住了。
  第二反应紧跟著冒出来:
  陈枫!你他妈真该死!
  陈山河牙关咬紧,胸口起伏。
  一边恨得发烫,一边又忍不住挺直了背。
  恨的是……里头有他亲闺女;更恨的是……陈依居然跟她们站一块儿,说笑自然,一点没彆扭。
  谁受得了?
  真没人受得了。
  “祠堂!”
  他一抬手,声音不高,却没商量余地。
  陈枫没吭声,低头跟著进了祠堂,直接在陈枫爹娘遗像前跪下。
  “噗通。”
  棍子扬起,落下……
  “啪!”
  陈枫身子一绷,倒抽一口凉气。
  那棍子抽得准,不伤皮肉,专打筋骨,疼得钻心。
  “阿枫,你到底图什么?”
  陈山河把棍子拄在地上,盯著他问。
  “我……”陈枫嘴唇动了动,垂下眼,“对不起,师父。”
  “你对不起我?”陈山河忽然嗓音一沉,“你是对不起阿依!”
  陈枫闭了嘴。
  “啪!”
  又是一棍,比刚才还重。
  他没出声,连气息都压住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说,阿依怎么办?”
  “我把人交给你了。”
  “现在呢?”
  “你告诉我,她算什么?”
  陈枫喉结动了动:“我永远不会伤师姐。”
  “不会伤?”陈山河冷笑一声,棍子再次扬起,“啪!”
  “那你现在乾的叫什么?”
  “人是你碰的,心是你收的,人也是你留下的……还留了一串!”
  “啊?”
  “你要当皇帝?”
  “要不要我给你搭个后宫?”
  陈枫没抬头,也没应。
  陈山河攥著棍子,指节发白。
  静了几秒,他忽然鬆了劲,深深吸了口气。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离婚了。”
  “不过……离那会儿,师姐还没来。”
  “我救了个姑娘,叫丁秋楠。”
  “闹离婚那段日子,她天天守著我。”
  “离完婚,还是她把我拉回来的。”
  “我推不出去……就点了头。”
  话到这儿,他顿住。
  陈山河没打断。他懂。男人嘴软的时候,有人递水,他哪敢撒手。
  尤其那人还漂亮、还温热、还一步不退。
  “唉……”他提了提棍子,最后慢慢放低,“另一个呢?”
  “徐紫苑。”
  “也是离婚那阵子找上我的。”
  “我说,你要是能弄辆摩托车来,我就认你。”
  “本想著她一个姑娘家,一听就嚇退。”
  “结果她真去了。”
  “一个人坐飞机,跑三个国家,托家里关係,绕了几万公里,硬是把车开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多爱我。”
  “可她推著车站在我家门口那天……”
  “我捨不得说『不』。”
  陈枫声音低下去,手指抠著青砖缝。
  陈山河没接话。
  过了会儿,他眼皮一掀,忽然问:“车呢?”
  “车库停著呢!师父,那车不行,我正改……呃……”
  陈枫话刚起头,瞥见陈山河脸色,立马收声,脖子一缩,重新盯住地面。
  “……”
  陈山河望著跪在地上的陈枫,目光停顿片刻。
  那孩子低著头,膝盖压著青砖,肩膀微塌,可眼神却亮得异样……盯著院角那辆摩托,像盯著失而復得的旧玩具。
  陈枫从小不闹,话少,做事稳,连笑都收著三分。陈山河教他扎马步、拆枪、辨草药,却从没见他为哪样东西眼睛发亮过。直到今天。
  摩托车是缴获的,漆皮刮花几处,车把上还沾著泥点。陈枫伸手摸了摸油箱,指腹蹭过冷铁,喉结动了一下。
  陈山河嘴角一松,又很快绷住。
  “后晌让阿枫骑回去。”
  他心里默念,“我得试试这铁驴子到底多衝。”
  可一抬眼,又见陈枫跪得歪斜,手肘撑著膝盖,眼睛斜瞟摩托,活像偷糖被逮住的半大孩子。
  脸就沉了下去。
  “以后怎么打算?跟谁成家?”
  陈枫没抬头,声音平直:“师父……我可能,不结婚了。”
  陈山河喉咙里滚出一个字:“你……”
  话没出口,他忽然顿住。
  陈枫侧脸一瞬的僵硬,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又鬆开。那点情绪像水滴进沙里,没声儿,却沉得实在。
  不是挑花了眼,也不是心野了。
  是心里那根线,断过一回,再接不上了。
  “阿枫……唉。”
  陈山河没再说下去。
  陈枫却抬起头,目光清亮:“师父放心,师姐她们,不会没名没分。”
  “我查过了,国外有些地方,一夫多妻合法。”
  “证,我会领。一个不少。”
  陈山河盯著他:“那你心里认这个婚么?”
  陈枫脸上的笑倏地没了。
  头又低下去,手指无意识抠著砖缝。
  陈山河没催。他看得懂……证能盖章,婚宴能摆,可陈枫再不会把“婚姻”二字当回事了。法律管得了户口本,管不了心门关没关严。
  “阿枫。”
  他声音放低了些,“我带你长大,也当你半个爹。”
  “丁秋楠、徐紫苑,我都见过。人好,利落,有脑子。”
  “你能叫这样的姑娘跟你走,我脸上有光。”
  顿了顿,他转向陈依的方向,声音沉下来:
  “可阿依是我闺女,是你师姐。”
  “从前的你,我信得过。”
  “现在的你……身上带著疤,心口捂不热,我怕她靠太近,烫著自己。”
  说完,他直视陈枫:“我就问一句……”
  “要是她们全掉水里,你救谁?”
  陈枫没眨眼,答得乾脆:“我不救。”
  “我跳下去,一起沉。”
  “一个人活不成,那就一块死。”
  陈山河没应声。站了许久,忽然转身往外走。
  “今儿夜里,跪这儿。”
  “明早再回屋睡。”
  门帘一掀,人就出去了。没说对错,也没说行不行。
  陈枫笑了笑,应道:“好。”
  ……
  天刚亮,丁秋楠和徐紫苑蹲在炕沿边,一人捏著药瓶,一人托著陈枫的腿。
  “枫哥,疼不疼?”丁秋楠眼圈泛红。
  “疼?”陈枫晃了晃脚踝,“跪爹娘,跪得再久,也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