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狼藉。
  女人身体还在发抖。
  “药？”张倩重复著这个字。
  她看著眼前这个生下自己的女人。
  面黄肌瘦，牙齿发黑，浑身发抖，那副做派，平时只在普法新闻里见过。
  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在张倩脑子里成型。
  “你说的药……是什么东西？”
  张倩声音发颤，双眼死死盯著她。
  没等女人回答，站在墙边的婶婶爆发了：
  “张继荣！你没有一点良心了！”
  婶婶双手在半空挥舞：
  “你居然让她碰那些东西！！以此控制她去卖！”
  “你赚那种丧良心的钱！”
  张继荣靠著茶几，听到婶婶的控诉，侧过头去看张倩。
  在看到张倩那不敢置信的眼神后，他终於笑了。
  “哈哈哈哈。”
  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反抗，而是要用最噁心的事实，来让张倩崩溃。
  如今，看到张倩这幅样子，他心里舒服的很，也终於吐露实情：
  “有什么不好的？”
  “她出去卖，一天赚两千全给我。”
  “我用五百给她买药，剩下钱我拿去牌场翻身。这是最好的致富办法了。”
  “现在卖还不晚。再过两年她这副鬼样子，两百块钱都没人要！”
  屋里的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张倩站在原地，双腿发软。
  她看著地上那个得意洋洋的男人，又看著旁边那个不断发抖的女人。
  脑子嗡嗡直响。
  “我真是你亲生的吗？”
  张倩失魂落魄，小声喃喃。
  她低著头，看著地板上的灰尘。
  “为什么別的孩子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
  张倩咬紧嘴唇，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
  “为什么我的童年一塌糊涂。”
  她抬起头，蓝发散乱，指著亲生母亲质问：
  “二十岁的时候，我的亲生母亲还要让我去卖，供她买药……”
  女人没理会张倩的痛苦。
  难受劲一上来，她满脑子只剩下药。
  “行不行呀，倩倩。”女人往前凑，“你去帮妈妈赚点钱，就几天……”
  “滚！”张倩失控咆哮。
  她伸出双手，用力一推。
  女人身体虚弱，被这一推，直接一屁股摔在地板上。
  “给我滚啊！”张倩指著门外大喊。
  女人坐在地上，没急著爬起来。
  她转动脖子，视线扫过地上的进口车厘子、乐高玩具，最后定格在那些高档护肤品礼盒上。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
  很快，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不是很討厌继荣叔叔吗？”
  女人压低声音，语气是一种诡异的討好。
  她指了指瘫在茶几旁边的张继荣：
  “那要不……”
  “妈妈帮你杀掉他？”
  张继荣听到这话，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著眼前的女人，破口大骂：
  “你个疯婆娘！在说什么？老子平时供你吃供你抽！你要杀我？”
  女人看都没看张继荣一眼。
  她直勾勾地盯著张倩，眼神狂热：
  “我帮你杀了他，以后你给妈妈买药好不好……”
  女人指著那堆礼盒：
  “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妈妈都看到你送的礼品了，都是高档货。”
  “以后你每天给妈妈买点药就行。妈妈不要吃穿用，也不要房子。”
  “或者……”女人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双手一拍：
  “你向你男朋友要钱，然后给妈妈买药也行！”
  “他估计都快把你日烂了吧，就算一次1000，也能凑个10万八万的吧，够妈妈用很久了！”
  这句话出来，客厅里没人说话。
  张倩张大嘴巴，发不出半个音节。
  连地上的张继荣都停止了叫骂，看著这个疯女人。
  白离坐在沙发上，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就是最烂的泥潭，无可救药。
  张倩看著跪在地上的亲生母亲。
  七年前，那个让她去偷班费的女人，当时只是冷漠自私。
  现在的女人，比那时还要陌生，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血浓於水啊倩倩。”
  女人见张倩不表態，开始打感情牌：
  “妈妈毕竟生下了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就被你们耗光了！”
  张倩崩溃咆哮。
  她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女人的鼻子大喊。
  “知道吗？”
  “早就在小时候，就被你耗光了！！！”
  “你现在这样，就是活该！”
  將心底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后，张倩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两步。
  白离站起身，伸出手臂，稳稳接住她。
  张倩靠在白离怀里。
  她把脸埋在白离的胸膛，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绝望过后的依赖感全数释放。
  只有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人。
  “大哥，我累了……”
  张倩声音微弱，带著浓浓的疲倦和哀求。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著白离，眼底再也没有对亲情的任何奢望。
  “能不能让他们……”
  “消失在我和婶婶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