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倩往后退了一大步。
  女人扑了个空，踉蹌之下，她双手撑在沙发边缘，才没有摔在地上。
  “倩倩。”女人转过头，脸上堆满笑容：
  “妈妈可想你了，你这么多年……都去哪里了呀。”
  张倩胃里一阵翻腾。
  “別叫我小名。”张倩盯著她，“真够噁心。”
  女人根本没在意张倩的恶劣態度。
  她站直身子，脸上依旧保持著慈祥的笑，甚至带了几分包容。
  “倩倩啊，看来你对妈妈误会很大呀。”
  女人的声音乾瘪沙哑：
  “以前是妈妈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张倩听到这话，转头看向白离。
  见白离在沉思，她还以为白离是被这女人的装模做样矇骗了过去，她急切地开口，指著母亲：
  “大哥，別被她骗了！”
  “她肯定是装的！”
  “不然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一次都不来找我？怎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女人没有理会张倩的指责。
  她顺著张倩的视线，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离。
  “这位是你男朋友吧。”
  她上下打量著白离。
  白离穿著张倩买的骑马抡镐把，手腕上戴著名表，看起来就贵气。
  “哎呀，真是帅呢。看来我们倩倩还挺有福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准备继续套近乎。
  “够了！”张倩大声制止，指著她的鼻子：
  “你说这么多，到底想做什么？！”
  说完，她转过头，看著躺在茶几旁边的张继荣：
  “你不可能以为，她变成这副偽善的样子，我就会听你们的话吧？”
  张继荣没接茬。
  他甚至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咧著嘴在怪笑。
  张继荣越是不说话，张倩心里就越烦躁。
  女人见张倩发火，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张倩看著她这副做派，冷哼一声。
  “你还记得七年前吗？”张倩盯著她：
  “七年前，学校要交五块钱的班费。”
  “我当时问你要钱。就五块钱。”张倩往前逼近一步：
  “你说你没钱打牌了。让我去偷別的小朋友的钱去交！”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变了。
  白离感觉不可置信。
  一个初中生，问亲生母亲要五块钱班费，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去偷。
  难怪张倩缺乏安全感，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旁边的婶婶听到这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转过头去，不忍心看张倩。
  女人听完张倩的质问，没有反驳。
  她站在原地。
  突然，她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紧接著，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女人抬起手，想要捂住嘴，但双手抖得厉害，十根手指弯曲著，在半空中剧烈颤动。
  她强行打起精神，耐著性子看向张倩。
  “你刚才不是问妈妈想做什么嘛？”
  女人搓著手，声音因为颤抖而变得走调：
  “是这样的，妈妈最近在做一行生意。可赚钱了……”
  张倩嗤笑出声。
  “你会这么好心？”
  张倩看著她：
  “再说了，你就是在百货大楼当个导购。你能赚什么钱？”
  张倩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女人神秘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妈妈早就托你继荣叔叔的福，找到门路了。”
  女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张继荣。
  张继荣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地上哼哼了两声。
  女人继续看著张倩，眼神狂热。
  “这活儿一点都不费劲。”
  她搓著手，语速变快：
  “躺著就能把钱挣了。而且能爽，还能赚钱！”
  躺著能爽还能赚钱。
  这句话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来，对象是她的亲生女儿。
  张倩愣住了。
  她想过这个女人会借钱，想过她会耍无赖。
  但没想过，这个女人会把主意打到那种事情上。
  女人没有察觉到张倩的异样。
  她继续往下说。
  “你代替妈妈去好不好？”
  张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下意识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滚...”
  女人也不生气。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又打了一个哈欠。
  紧接著，她的表情变了。
  刚才的慈祥包容的模样消失得乾乾净净，变成了极端又病態的狂热。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身上乱抓：
  “然后把赚的钱……”
  “给妈妈买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