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四色马之印(一)
  哲尔赛岛不愧是有名的度假胜地。
  这里的时间仿佛比伦敦慢上半拍,就连浪也带著旧世纪的风情。
  海鸥的鸣叫声与海浪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散著海盐与烤海鲜的诱人香气,让人不自觉地停住脚步。
  “我刚刚得到消息,苏格兰场在泰晤士河北岸发现一具被掏空的夏尔马尸体。”
  福尔摩斯边走边说:“它的死亡时间与菲利普·达尔芒斯完全相同,且马腹外侧有一道约三英寸长的刀具划痕,切口整齐。”
  “这完全证实了我们此前的推理。”
  他停下脚步。
  “搬尸人和凶手的確是两个人。凶手將菲利普·达尔芒斯杀死,而搬尸人又將他的尸体从马腹中剖出。”
  叶延附和著点了点头。
  “而现在我们分为两条线来调查此案。”
  福尔摩斯眯了眯眼睛,看向不远处停船的港口。
  “苏格兰场继续通过被害者的尸体来追寻凶手,而我们此行是找到那个搬尸人。”
  “他身上一定有关於凶手的线索。”
  开膛破肚的马尸。
  未经开锁就进入的房间。
  歷史上从未出现过拥有两种能力的觉醒者,那位神秘搬尸人极可能掌握著某种具备特殊能力的奇物。
  当然。
  不排除他有同伙的可能。
  “福尔摩斯先生,您之前说过那些邪教徒在模仿启示录中的羔羊七印?”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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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尔摩斯开口解释道:“启示录中羔羊揭开七印,带来审判与救赎。而落日教会要做的,正是褻瀆上帝的逆位仪式。”
  骑士骑乘四马,变为罪人入马腹。
  殉道者的灵魂,换为蔑神者的血肉。
  事实证明,把奇怪和神秘混为一谈的確是错误的。正因为他知道神秘同样有跡可循,这才没有忽略此案的奇怪之处,將它们全部串连在一起形成一条新的线索。
  叶延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那些邪教徒就是为了这种泄愤一般的仪式,便要杀这么多人吗?
  作为文科生,他对西方宗教有所了解。《圣经》的启示录第六章中提到,羔羊揭开封印末日审判的七印,其中前四印是象徵人类因罪致灾的四骑士。
  白马与征服、红马与战爭、黑马与饥荒、灰马与死亡。
  而恰好。
  至今发现的马尸无一例外,顏色皆是按照此顺序依次出现。
  他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报导新闻:雪白的安达卢西亚马、枣红的设特兰矮马、漆黑的弗里斯兰马、灰色的夏尔马...…
  每一匹马的背后都代表著至少一条生命,因为仪式需要的祭品是“受膏者”。
  受膏本应是將膏油浇在受礼者头顶的神圣仪式,但由邪教徒执行时,神圣仪式自然变成了褻瀆仪式。
  由人脂炼製的膏油,只有那些熬过“三重膏抹”的选定之人才有资格成为祭品。
  而这便是受害者都死於窒息的原因。
  ……
  半个小时后。
  三人找到了一个合適的旅馆。
  福尔摩斯独自一人外出,到码头附近询问情况。
  叶延和老杰克则暂时留在旅馆里。
  费了大半天的时间,除了从一个老水手口中了解到于勒半年前的確在这里出现过,侦探似乎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
  “我確信他就躲在这个岛上。”
  说完,福尔摩斯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直接抓起他的外套,像一阵旋风般衝出门去,只留下叶延和老杰克面面相覷。
  叶延不清楚福尔摩斯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线索,但他也並非无所事事。
  这两天,他都在向老杰克打听三大神秘组织的情报。
  其中甚至有不少关於侦探的八卦。
  “我啊,算是看著他们兄弟俩长大的。”
  “本来我之前一直跟著麦考夫少爷,后来因为夏洛克少爷在大学时……”
  说到这里时,老杰克突然噤声。
  等他再次开口,却是直接跳过刚才的话题,接著往下说道:“总之,那之后我便跟著夏洛克少爷,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
  原来问题出在福尔摩斯上大学时啊。
  叶延想。
  这確实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按照原本的轨跡,福尔摩斯应该成为一个用做化学实验来缓解压力的侦探,而非一个埋首於实验室中的教授。
  肯定是因为之前发生了某些变故,这才让侦探不再是侦探。
  叶延突然有点好奇这其中的缘由。
  犹豫再三,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探究欲,开口问道:“托马斯先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您能告诉我吗?”
  “这……”
  老杰克像是在纠结。
  但既然对方没有一口拒绝,那就说明並非是不可透露的事情。
  叶延决定再加一把火。
  “我帮您洗马厩!”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就是了。”
  老人咂了咂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但我可不是看在你帮我洗马厩的份上,而是因为我是一个心软的老人。”
  隨著老杰克的讲述,叶延也明白了福尔摩斯为何没有当侦探。
  自大学侦破格洛里亚·斯科特號之谜案件后,福尔摩斯就时常进入一种奇特的状態,据老杰克形容就像是脑子被丟到抽水池中搅拌,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翻涌。
  叶延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入迷”?
  他想起提示中关於魂质的介绍:灵魂並非一成不变,它会生长,也会生病。
  而入迷就是魂质[明识]的病异化状態。
  叶延拖著下巴在心中猜测。
  大概是福尔摩斯那过于敏锐的灵识,让他在某个瞬间窥见了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才会陷入到“入迷”这种负面状態中。
  可惜,提示中没有说明魂质的病异化状態如何解决。
  那么侦探是如何摆脱这种困境的呢?
  想到这里,叶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那之后呢,福尔摩斯先生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继续追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
  老杰克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福尔摩斯少爷经常整天发呆,我只记得少爷恢復正常后说的一句话,那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他高傲地抬起下巴並挺起胸膛,模仿著侦探的语气说道:“我现在確信,不是我的脑子有问题,而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说完,老杰克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笑著笑著,他又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之后,喜欢解谜的福尔摩斯少爷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因为他觉得至少试管和烧杯不会吃掉自己的脑子。”
  老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忧虑的神情。
  “我总觉得夏洛克少爷从那以后……就...就变得像是一把绷起来的琴弦。被迫放弃探案的他只有在给身边人讲解报纸上案件的推理时,才会將手从琴弦上放下来。”
  或许是许久没有和人这样谈心过,老杰克像是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话匣子,不需要叶延追问,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
  “不过,情况在一个月前发生了变化。”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夏洛克少爷提出想从实验室里搬出来住!”他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强自按捺住:“你能想像吗?那个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八年的少爷...…”
  老杰克的手激动地拍打著大腿。
  “而他搬进贝克街的第二天,居然主动参与到破案之中!就像八年前那样!”
  他几乎是颤抖著说出来最后一个词,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叶延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深刻的体会。
  他只是心里有点犯嘀咕,因为原身的父母似乎也是一个月前搬到贝克街的。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叶延很想把它当作自己单纯的胡思乱想,但自从踏上“引”之准则的阶梯后,他就很注重自己这时不时灵机乍现的直觉。
  一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叶延在心中暗自思索的时候,伴隨著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推开。
  叶延心头一跳。
  他回过头,看见福尔摩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面无表情。
  “第五个受害者出现了!”
  “是菲利普·达尔芒斯的妻子,”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喝水:“她在赶来英国为丈夫收尸的途中被杀害。”
  “同样是藏於马腹中的拋尸,却像是挑衅一般直接掛在了教堂的雕塑上。”
  侦探突然从大衣內袋掏出一把鋥亮的左轮:“这把手枪给你。”
  冰凉的枪管贴著叶延的掌心。
  从福尔摩斯赠枪的举动中,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你不会用手枪。”福尔摩斯从箱里拿出一盒子弹:“老杰克会教你。不需要打中人,会开枪嚇唬人就好。”
  “你暂时不要回伦敦,待在这里。”
  望著大步离开的侦探,叶延愣愣出神。匆忙间,他似乎看到福尔摩斯转身的剎那,眼中掠过某种比剑更锋利的东西。
  此刻,福尔摩斯的颅內之光通明。
  这一次。
  你们没有理由再阻止我继续查案了吧,麦考夫?
  记忆宫殿与思维导图交融,在脑海中构筑出一座如梦境般的理性王国,当他推开那扇推理之门时,整个王都骤然亮起。
  不是刺目的光芒。
  而是追求知识的理性之光。
  谜团终於显露出线头,不再因为神秘而无序地糅合成一团乱麻。
  他瞬间明悟。
  那些邪教徒现在进行的不是褻瀆上帝的逆位仪式,而是召唤上帝的血腥祭祀。
  马腹象徵孕育,受膏者象徵圣礼,那么全部逆转后……
  子生母。
  诞生的会是什么?
  “代表伟大圣诞的圣母玛利亚?”
  福尔摩斯瞳孔一缩,直接退出理性王国:“这群疯子明白自己在召唤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