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国际规划(二合一)
  第112章 国际规划(二合一)
  周六上午九点四十分,林书白和陈远山坐在“半日閒”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陈远山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这在林书白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这位老编辑平时见谁都是一件灰色夹克走天下。
  九点五十八分,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艾伦·卡特比林书白想像中矮一些,大概一米七出头。
  艾伦的目光扫过店里,落在林书白身上,然后走过来。
  “林书白?”他的中文带著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书白站起来,伸出手,“艾伦先生,您好。”
  艾伦跟他握了一下,然后转向陈远山。
  “您是陈老师?林书白跟我提过您,说您是他的伯乐。”
  陈远山站起来,跟他握了手,“客气了,我是他的编辑。”
  三个人坐下来,“你比照片上看起来小。”
  林书白愣了一下,“您看过我的照片?”
  “网上有,你签售会的照片,我读《小王子》的时候,脑子里想像的作者应该是一个中年人,温和的、有点孤独的那种。”
  艾伦果然继续说,“我今年五十一岁,做了二十三年文学经纪,我读过上千本书,见过上百个作者,但读到《小王子》的时候,我意识到一件事—我不是在读”一本书,我是被一本书“读”了,它读出了我心里那些我已经忘了的东西。”
  陈远山这时候开口了,“艾伦先生,您刚才说被一本书读了”,这个说法很有意思,能具体说说吗?”
  艾伦想了想,“《小王子》里有一句话:所有的大人最初都是孩子,但很少有人记得。”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想起自己三十五岁那年在伦敦的公寓里,半夜醒来,盯著天花板,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艾伦先生,您希望怎么合作?”林书白感觉在不打断这两个人,他们能吹半天,饶是脸皮再厚也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艾伦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一个直接的人,我喜欢直接的人,合作方式很简单——
  我做你的海外经纪人,负责你的作品在全球除中国大陆以外的所有语言的出版事务,我会帮你找最好的翻译,找最合適的出版社,谈最好的合同条件。”
  “佣金呢?”
  “百分之十五,这是行业標准。”
  林书白点了点头,他没打算在佣金这块一直掰扯,他关心的是:艾伦能不能真的把那些市场打开?
  “艾伦先生,您打算先从哪个市场开始?”
  “英语市场,英国和美国。”艾伦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茱莉亚·格林的试译稿,《小王子》前三章,你们看看。”
  林书白拿起那沓纸,翻开第一页,“oncewheniwassiyearsoldisawa
  magnificent picture in a book, called true stories from nature, about the
  primeval forest...“
  他读了两段,翻译的质量比他预想的好,已经无限接近原版了。
  陈远山接过去,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放下,“这个翻译可以。”
  “茱莉亚是我合作过的最好的中译英译者,她不是那种只会直译的学院派,她知道怎么让英文读者感受到原文的情绪,等她全部翻完,我会再找一位母语编辑做文字润色。”
  艾伦等他们看完试译稿就开始讲他的“国际规划”了。
  “我先说大框架,我的计划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英语市场,英国和美国先推进,但英国先行,因为英国读者对翻译作品的接受度比美国高,书评媒体的影响力也比美国更集中,一本在英国得到好评的书,进入美国市场会容易得多。”
  林书白在心里快速消化这个逻辑,他对欧美市场的认知仅限於“英语国家”这个笼统的概念,艾伦的区分让他意识到,英国和美国虽然是同一个语言市场,但文化门槛和传播路径完全不同。
  “英国方面,我锁定了三家出版社,faber&faber,文学品味极好,但给新人的条件比较保守。
  bloomsbury,商业嗅觉敏锐,营销能力强。
  pushkinpress,专门做翻译文学,体量小但口碑好,三选一,我的判断是pushkin最有可能率先出手—一他们一直在寻找能长销的翻译作品,而《小王子》不是那种火一季就灭的畅销书,它有成为常销书的潜力。”
  陈远山插了一句,“你打算同时接触三家?”
  “不,我会先给pushkin看完整译稿,给他们一个月的独家审读期。如果他们不要,再转向另外两家,独家审读期会让他们更有压力—好东西是有期限的。”艾伦说完,看了林书白一眼,像是在確认他是否跟上了这个节奏。
  林书白点了点头,艾伦的这套打法,本质上是在製造稀缺性,不只是在帮他找出版社,是在帮他抬价。
  艾伦继续说道:“美国市场要等英国有了眉目再动,美国出版社很迷信英国已出”这个標籤,只要《小王子》能在英国签下一家像样的出版社,美国那边我至少能让三到四家竞价。”
  “第二阶段,欧洲其他语言市场,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义大利语,这四个市场加起来的购买力不比英语市场小,我的策略是——以英译本为母本,再翻译成其他语言,这样能保证翻译质量的一致性,也更容易控制进度,法语版尤其重要,《小王子》的故事內核和法国文化有天然的亲近感,我有把握在一年內找到法语出版社。”
  “第三阶段,亚洲其他市场,日语、韩语、泰语、越南语,这些市场的版税相对低,但授权快,而且对华语原创作品的接受度正在上升,我的建议是先做日语版——日本读者对《小王子》这种哲思童话几乎没有抵抗力,市场反馈通常会很快。”
  “艾伦,我有一个疑问。”林书白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为什么是从欧美市场开始?日本、韩国,离中国更近,文化上也有共通之处,读者接受起来应该更容易。为什么不先从亚洲开始?”
  艾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的问题很好,而且问到了这件事最核心的地方,为什么不是亚洲,而是欧美?三个原因。”
  “第一,品牌高度,一个作家在国际上的定位,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他最先被哪个市场认可,如果你的书先在英语市场站稳了,因为英语市场是全球图书市场的制高点,纽约和伦敦的书评媒体决定了全世界的文学话语权,一本在英国或美国得到好评的书,进入任何其他市场都会自带光环,这是一种槓桿效应——用英语市场的信用,撬动全球市场,並且我的大本营就在欧美市场。”
  林书白在脑子里快速消化这段话,艾伦说的“品牌高度”不是一个虚的概念,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商业逻辑,关於这一世的亚洲市场情况林书白是知道的,由於少了很多经典,亚洲市场確实缺少话语权,英语市场站在最顶端,先打最难的仗,后面的仗会越打越容易。
  “第二,”艾伦竖起第二根手指,“版税收入与翻译成本的匹配。”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著几个国家的图书定价和版税率对比,林书白扫了一眼,数字差距很明显。
  “英国和美国市场,一本精装童话的定价可以到十二到十五英镑,版税率百分之十到十五。日本市场,同样厚度的书定价大概在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日元,折合不到十英镑,韩国、东南亚更低,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在日本卖三万册,赚到的钱可能不如在英国卖一万册。”
  他把那张纸推到林书白面前。
  “翻译《小王子》的成本——找一个茱莉亚·格林级別的译者,翻译费加后期编辑,大概在五千到八千英镑,这个成本在日本市场需要卖很多册才能收回来,在英国市场只要几千册就够了,从商业角度看,我应该先用高定价、高版税的市场收回成本,再用低成本的市场做增量。”
  林书白听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艾伦不是只从文学角度考虑这件事,他在用一个商业项目的逻辑来规划——现金流、投资回报率、市场优先级。
  艾伦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你的年龄。”
  “你现在十六岁,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龄一对於欧美市场来说,十六岁的作者是一个新闻点”,是一个故事”。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写出《小王子》这样的作品,媒体会感兴趣,读者会好奇,书评人会带著这怎么可能”的態度去翻开你的书,这个窗口期不会永远存在等你二十岁、
  二十五岁,你就是一个年轻作家”,不再是少年天才”,你每大一岁新闻价值会衰减,恕我直言,欧美市场对於“天才”的好奇比亚洲市场更大。”
  “所以你的逻辑是,先用年龄这个新闻点打开欧美市场,等作品在那里站住了,再用欧美的成功反推亚洲市场?”
  艾伦笑了一下,“完全正確,亚洲市场不会跑的,日本、韩国、东南亚的出版社每天都在找在西方已经成功的作家”,所以我把亚洲市场放在第二阶段一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它太好做了,好做到可以后做。”
  “艾伦先生,你刚才说整个计划三到五年,能具体说说时间节点吗?”
  艾伦翻开那张表格,用手指点著上面的条目。
  “未来三个月:茱莉亚完成《小王子》全文翻译,我同时接触英国的三家目標出版社faber&faber、bloomsbury、pushkinpress,我给pushkin独家审读期,因为他们对翻译文学最积极。
  “三到六个月:签下英国出版社,同时启动美国市场的接触。美国出版社很看重英国已出”这个標籤,英国签约的消息会让我在美国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六到十二个月:英文版上市,同时,我拿著英文版和英国出版社的合同,开始接触日本和韩国的出版社,这时候我不需要说服他们这本书好不好”,我只需要告诉他们这本书的英文版由x社出版,在英国已经获得了好评”,他们的反应会完全不同。”
  “十二到二十四个月: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义大利语版本陆续签约,这些市场以英译本为母本,翻译周期短,推进速度快。”
  “二十四个月之后:回头做亚洲其他市场泰国、越南、印尼,这些小市场需要等待欧美和日本的成功积累足够的影响力,否则版税收入可能覆盖不了成本。”
  林书白听完,心里也有数了,艾伦是在给一张施工图纸每一个阶段都有明確的时间节点和先后顺序,这个人显然已经在脑子里把这条路走了很多遍。
  林书白放下杯子,“艾伦,我问一个具体的问题,翻译成本谁来承担?”
  陈远山在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
  艾伦的回答很乾脆,“我先垫,茱莉亚的翻译费我来出,等你拿到版税之后,这笔钱从你的收入里扣除,如果你最终没有签下任何出版社,这笔钱算我的—这是我为判断失误付出的代价。”
  林书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安排对他是公平的,甚至可以算是偏袒一艾伦承担了下行风险,他只分享上行收益,一个五十一岁的资深经纪人对一个十六岁的新人做出这种承诺,说明这个人对自己判断的信心很强。
  “第二个问题,亚洲市场的翻译,你打算用英文版作为母本,还是直接从中文翻译?”
  “直接从中文翻译,英文版是打开市场的钥匙,但不是其他语言版本的源头,我会在合同里要求每个语种的出版社以你的中文原著为基准,茱莉亚会负责审核关键段落的对照,確保各语种版本的核心语义一致。”
  陈远山这时候插了一句,“艾伦先生,还有一个问题。林书白现在高一,海外推广需要他配合什么?接受採访?出席书展?”
  林书白感激地看了陈远山一眼,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想到,但確实重要。
  “我不需要你频繁出面,前期的工作翻译、找出版社、谈合同——都不需要你参与,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写,等到书出版了,可能会有一些採访和签售,我会儘量压缩到寒暑假,至於那些书展,完全由你自己决定参不参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毁掉一个作家的创作节奏,你是写东西的人,不需要被这些琐事拖累。”
  林书白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鬆弛了下来,艾伦懂他—或者说,艾伦懂作家,这个人不是那种把作者当成商品的经纪人,他明白写作这件事本身需要的时间和空间。
  “艾伦,我觉得我们的合作会很顺利,但合同的事,我需要找律师看过之后再签。”
  艾伦笑了,“应该的,合同我擬好后发给你,你找律师看,我会在魔都待一段时间,有任何问题隨时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