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庆功会
  三月二十五日,周六。
  庆功会设在南京西路上的一家老牌饭店,三楼的小宴会厅,周明远说这叫“排面”——《小王子》卖了十万册,不能窝在出版社会议室里吃盒饭,得找个像样的地方,也让林书白知道,出版社是把他当回事的。
  林书白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厅不大只有三张圆桌,铺著深红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摆著一小盆兰花和几碟凉菜,正前方的墙上拉著一条横幅——“祝贺《小王子》销量突破十万册”。
  “小林!这边!”周明远从靠窗那桌站起来,朝他招手看,可能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吧,看著都年轻了几岁。
  林书白走过去,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他认识的,更多的是生面孔,陈远山坐在周明远旁边,面前放著一杯茶,正在跟一个头髮花白的男人低声说话,陈远山今天的表情比平时鬆弛,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明远拉了一把椅子,示意林书白坐下,“来,先坐,人还没到齐,等会儿再开。”
  林书白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穿的是那件藏青色的休閒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大部分穿著西装或深色夹克,有几个女作家穿著素雅的连衣裙,周明远之前说“隨便穿”,看来只有他信了。
  他在心里给周明远的信用分扣了一点。
  过了一会人陆续到齐了,三张圆桌差不多坐满了,大约二十来个人,林书白认出了几张面孔:秦文秀坐在隔壁桌,程德培坐在主桌。
  还有几个人他叫不上名字,但隱约记得在报纸或杂誌上见过。魔都作协的副主席方崇光坐在程德培旁边,正在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评论家孙郁坐在角落里,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时不时低头写几个字。
  这些人,都是衝著“林书白”这三个字来的。
  周明远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酒杯,宴会厅里的谈话声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老师,感谢大家今天赏光。”周明远的语调比平时正式了不少,带著一种他很少在林书白面前展现的庄重,“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庆祝一件事——《小王子》上市不到两个月,销量突破了十万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十万册,在座各位比我清楚意味著什么,这些年,市场不好做,原创更不好做,小林这本书能走到这个数字,不光是他的运气,也是大家这些年一起撑著的这片天,总算有了点迴响。”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来,林书白跟著拍了几下手,拍完发现自己的节奏比旁边的人快了一点,显得有点傻,於是放慢了速度,他注意到掌声中有一个人拍得很敷衍,林书白把这个人的脸记了一下,他还是有点记仇的。
  周明远继续说:“今天也不是正式的会议,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吃好喝好啊!”
  掌声又响了起来,宴会厅里的气氛鬆弛了一些,这次明显比刚才真诚——大概是因为“吃好喝好”比“市场不好做”更让人愉悦,服务员开始上热菜,红烧肉、清炒虾仁、松鼠鱖鱼、蟹粉豆腐,一道一道的端上来,有人开始动筷子,有人端著酒杯走到別桌去敬酒。
  周明远站起来,端著一杯红酒,走到程德培旁边,弯下腰,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程德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他不喝酒,这是圈里人都知道的事。
  林书白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吃著,他对这种场合还是不太习惯,上辈子写网文不需要应酬,最多在作者群里聊几句,现在突然要跟一群前辈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索性少说。
  程德培那边,有人过去敬酒,他一一用茶杯回应,林书白远远看著,犹豫要不要过去,他不太確定自己应该主动过去还是等著被叫,这种社交礼节的事,他不太擅长,上辈子写网文不需要应酬,最多在作者群里发个“求月票”。
  陈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別想太多,该吃吃,该喝喝,他们来是因为看了你的书,不是因为你敬了酒,而且你这个年纪谁敢让你喝酒。”
  林书白转头看他,“那我就不去了?”
  “你爱去不去,你要是去了,程老师也不会因为你敬了酒就觉得你写得好,你要是不去,他也不会觉得你失礼,他这个年纪,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差你这一杯。”
  林书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陈远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真听劝。”
  “您说的对。”
  “我说的对的事多了,你也没全听。”陈远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孙郁身上。孙郁正低著头在本子上写东西,写得飞快。
  “那个人,”陈远山用下巴朝孙郁的方向点了点,“你別看他闷,他回去要写评论的,今天来的这些人,回去之后多少会写点东西,有的是发在杂誌上,有的是发在博客上,你的书能不能在圈子里站稳,这些人说的话很重要。”
  秦文秀端著茶杯从隔壁桌走过来,在林书白旁边坐下。
  “小林,怎么不吃?”她看了一眼林书白面前的盘子。
  “吃了。”林书白指了指自己碟子里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红烧肉。
  秦文秀点了点头,“你那本《小王子》,狐狸那段写得好。”她说的很直接,没有铺垫。
  林书白愣了一下,“谢谢秦老师。”
  “你下一本写什么?”
  “在写一个绘本小说,1930年代的事,一个孤儿藏在火车站钟楼里。”
  秦文秀听完,眉毛抬了一下,“绘本?插画谁画?”
  “我们学校一个同学。”
  “不是出版社给你配的?”
  “不是,她画挺好的。”
  秦文秀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判断这话是客气还是真的,她没追问,端起茶杯站起来,“行,路子走得挺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