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寻味嶗山之山野蘑菇(二)
  林峻海想起后世在网上看到嶗山的帖子,说这里的野猫多,被人叫做“现实版猫猫山”。
  没想到这个年代,它们就已经在山里待著了。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哗哗的,叮叮咚咚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石头是黄的、白的、灰的,被水泡得油亮亮的。
  他骑得不快,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路边的槐花开得差不多了,花瓣落了一地,白花花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远处传来鸟叫声,脆生生的,在山谷里迴荡,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著松针的苦味和溪水的凉意,把骑车爬坡的热气一点点吹散。
  老宋的院子在路边的一个缓坡上,石头垒的,没有门,只有一道用树枝扎成的柵栏,柵栏不高,一推就开。
  林峻海把自行车支在柵栏外面,推开柵栏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竹匾还架在竹架上,里面铺著几层蘑菇,有的晒乾了,有的半干。
  那个盖著布的竹匾还在最高处,布角被风吹起来,露出下面那几朵猴头菇,浅褐色的,伞盖饱满。
  竹椅歪著,旁边蹲著一只灰黄色的土狗,耳朵耷拉著,看见林峻海进来,站起来,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不像是凶,像是在问:“你是谁”。
  林峻海没进去,站在院子里等。
  灶台边的锅盖盖著,灶膛里还有余温,灰烬泛著红光,风一吹,又亮了一下,屋门关著,人不在。
  他等了一会儿,走到柵栏边,把帆布包里的搪瓷缸子拿出来,放在柵栏边的石头上,准备放下东西先回去。
  正要转身,远处传来脚步声,老宋背著竹篓从山里的方向走出来,竹篓里装著几朵新鲜的蘑菇,伞盖上还沾著露水。
  那条灰黄色的土狗听见脚步声,尾巴摇了几下,跑过去,绕著老宋的腿转了两圈,又跑回来,蹲在柵栏边看著林峻海。
  老宋看见林峻海,脚步顿了一下,他把竹篓放在地上,摘下草帽,掛在门后的钉子上。
  “又来了。”
  他说道。
  “又来了。”
  林峻海说道。
  老宋走到石桌边,看了一眼柵栏边的搪瓷缸子,没说话。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把竹篓拉过来,倒出里面的蘑菇,一朵一朵地清理根部的泥土。
  刀刮在蘑菇根部的泥上,沙沙的,不急不慢。
  林峻海也在石凳上坐下来,没催他。
  过了一会儿,老宋把手里的蘑菇放下,拿起搪瓷缸子,揭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鸡汤的鲜味混著薑片的辛香,在院子里散开。
  老宋低头看了看,汤色奶白,鸡肉沉在缸底。
  老宋去拿了一个比较大的瓷碗,將缸子里的鸡汤和一些鸡肉倒入到瓷碗中。
  將空出来的搪瓷缸子用清水清洗乾净后回到林峻海身边將搪瓷缸子放到了林峻海的那边。
  然后拿了个勺子,尝了尝味道,尝了一口又舀了一勺,尝了尝。
  “你妈燉的?”
  他问道。
  “嗯。”林峻海说道:“家里燉的,顺便带点过来。”
  老宋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放下瓷碗,拿袖子擦了擦嘴。
  “你上次那包茶,”他说道:“我尝了,不错。”
  林峻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自家炒的,您喝著好就行。”
  老宋没接话,继续清理蘑菇,他手里的动作不快,但稳,一刀一刀地刮,把根部的泥刮乾净,把伞盖上的杂物挑掉,放在旁边的竹篮里。
  清理好的蘑菇码得整整齐齐,一朵挨著一朵,像列队的兵。
  林峻海看著他的手,没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刀刮蘑菇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那条灰黄色的土狗蹲在竹椅旁边,尾巴卷著,眼睛半闭著,像是睡著了。
  老宋把竹篓里的蘑菇都清理完了,站起来,走到竹架边。
  他从那个盖著布的竹匾里拿出几朵猴头菇,又从一个竹篮里抓了一把松蘑,放在石桌上。
  猴头菇三朵,浅褐色的,伞盖饱满,干透了,没碎。
  松蘑大小均匀,伞盖完整,根部的泥土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带回去。”
  老宋说道將收拾好的蘑菇递给林峻海。
  林峻海看著桌上的蘑菇,没推辞,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布袋,把蘑菇一朵一朵装进去,码好。
  “盐快没了。”老宋说道:“酱油也没多少了。”
  林峻海点了点头:“下次我带过来。”
  老宋没接话,蹲下来,把竹篓里的碎屑倒掉,把竹篓靠在墙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喝了两口,把瓢放回去。
  林峻海把布袋系好,塞进帆布包里,站起来。
  “大爷,我先走了。”
  他说道。
  “嗯。”
  老宋应了一声。
  林峻海走到柵栏边,推开柵栏,跨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老宋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那碗鸡汤,又喝了一口。
  那条灰黄色的土狗蹲在他脚边,尾巴摇了一下,又卷回去。
  林峻海骑上车,沿著来路往回走,帆布包里的蘑菇隔著布,摸上去硬硬的,乾乾的。
  林峻海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光线柔和下来,照在石板地上,泛著淡淡的暖色。
  林母正在井台边择菜,听见自行车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她问道。
  “嗯。”
  林峻海把自行车支好,从帆布包里把布袋拿出来,放在石桌上。
  布袋口繫著草绳,绳结系得紧,他解了两下才解开。
  布袋里装著几朵猴头菇,浅褐色的,伞盖饱满,干透了,没碎。
  还有一把松蘑,大小均匀,伞盖完整,根部的泥土被清理得乾乾净净,一看就是用心处理过的。
  林母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往布袋里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是……”
  她伸手拿起一朵猴头菇,翻过来看了看伞盖背面,又凑近闻了闻。
  “猴头菇?”
  “嗯。老宋给的。”
  林母把猴头菇放回去,又抓了一把松蘑看了看,松蘑的伞盖卷著边,肉厚,顏色深褐,是晒透了的好货。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把蘑菇放回布袋里,转身回去择菜。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