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舒若诗
  “海蜇要处理过才能吃。”林峻海说道:“新鲜的不能直接吃,有毒,要用盐渍,泡发了才能凉拌,处理得好就脆,处理不好就软塌塌的,咬不动。”
  她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夹得多,海蜇丝掛在筷子上,透明发亮,沾著醋汁,在阳光下闪著光。
  “你吃过海蜇吗?”
  林峻海问道。
  “吃过。”她说道:“香港也有,但没这么脆,软趴趴的,像塑料。”
  “那是乾货泡发的。”林峻海说道:“青岛这边有新鲜的,处理好了就是这个口感。”
  她又喝了一口酒,碗里的酒已经下去大半了。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酒还是太阳。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远处的海,海面上泛著光,蓝得发亮,几条小渔船慢悠悠地漂著,像树叶一样轻。
  “嶗山真好。”她说道:“海是蓝的,山是青的,东西也好吃。”
  “那你多吃点。”林峻海说道:“把嶗山的味道带回去。”
  她转过头看他,嘴角带著笑意。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以后不来了似的。”
  “那你以后还来吗?”
  林峻海问道。
  “看心情。”
  她说道。
  “那得让你今天吃开心了,下次才来。”
  “已经很开心了。”
  她说道。
  她夹起最后一个蛤蜊,壳里的汁水已经干了,肉还嫩。
  她把肉吃掉,壳扔在桌上,放下筷子。
  “结帐。”
  她说道。
  林峻海算了算帐,清蒸黄花鱼十五,辣炒蛤蜊两块,凉拌海蜇一块五,散啤两斤七毛,一共十九块二。
  “十九块二。”
  林峻海说道。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十元的外匯券,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她说道:“多的算小费。”
  林峻海看了一眼,绿色的纸,印著长城图案,水印清晰,纸质比人民幣硬挺。
  他见过这种钱,前世在收藏市场上见过,一张能换不少钱。
  但现在,这是实实在在能花的钱。
  “外匯券?”
  他问道。
  “嗯。”她说道:“你们这儿收吗?我在別的地方吃饭,有的收,有的不收。”
  “收。”
  林峻海说道。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收?”
  她重复了一遍。
  “收。”林峻海点了点头:“外匯券也是钱,为什么不收?”
  她放下筷子,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
  “我在bj、上海,好多饭店都不收。”她说道:“说外匯券是给外国人用的,他们收不了,有的收了,也找不开零钱,你怎么就收?”
  林峻海把那两张外匯券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放回桌上。
  “外匯券能在友谊商店买东西。”他说道:“青岛也有友谊商店,里面卖的东西,外面买不到。”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懂。”她说道。
  “开饭馆的,什么钱都得收。”林峻海说道:“收不了也得收。”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端起酒碗,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碗,又看了他一眼。
  “你缺不缺外匯券?”她忽然问道。
  林峻海愣了一下。
  “我有一些。”她说道,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要的话,我给你换一些,按匯率算就行,不用加价。”
  林峻海看著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低头翻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皮夹,翻开,里面夹著几张外匯券,十元的、五十元的,还有几张小的,叠得整整齐齐。
  “不用。”
  林峻海说道。
  她抬起头,看著他。
  “不用?”她问道:“友谊商店里的东西,你不是想要吗?”
  “想要。”林峻海说道:“但暂时没那么多钱。”
  她看了他一眼,把皮夹合上,放回包里。
  “那你攒够了,跟我说。”她说道:“我下回来,给你带。”
  林峻海笑了。
  她站起来,把墨镜从桌上拿起来,戴在头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峻海。”
  她点了点头,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林峻海。”
  “你呢?”
  林峻海问道。
  “舒若诗。”她说道:“记住了?”
  “舒若诗。”林峻海也念了一遍:“记住了。”
  她戴上墨镜,沿著村路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笑了笑,转回去继续走。
  林峻海站在院门口,看著她的背影。
  牛仔裤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蓝,白衬衫被风吹起来,飘在腰后,她没有回头。
  风吹过来,槐花落在他的肩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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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峻海把灶台上的砂锅端下来的时候,汤还滚著,咕嘟咕嘟地冒泡。
  鸡汤燉了一上午了,汤色奶白,油星在汤麵上亮闪闪的,飘著薑片的辛香和葱段的清甜。他用勺子撇了撇浮油,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鸡肉燉得烂了,筷子一戳就散。
  林母在井台边洗菜,头也没回:“又去北九水?”
  “嗯,去看看。”
  林峻海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洗乾净,擦乾,用勺子舀汤,先撇开上面的油,舀下面的清汤,鸡肉挑了几块肉多的,码在缸子里,汤倒满,盖好盖子,用布包了,塞进帆布包里。
  林母嘟囔了一句:“上次那包茶叶还没个信儿,又送鸡汤。”
  林峻海笑了笑,没接话,鸡汤是自家燉的,家里人也要喝。
  他想著老宋一个人住在山里,顺手带一缸子过去,不是什么大事。
  林父蹲在墙根,菸袋锅叼在嘴里,闷声来了一句:“那老头要是喝了你的汤,下次就该拿蘑菇换了。”
  “那就换。”
  林峻海说道。
  从墨石涧往北九水的路,骑了这么两次,已经熟了。
  骑了约莫一刻钟,路边蹲著一只橘色的猫,瘦瘦的,毛色发亮,眯著眼晒太阳。
  它看见林峻海,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像是在打招呼。
  林峻海看了它一眼,没停,又骑了一段,一只灰白色的猫蹲在石头上舔爪子,尾巴卷著,懒洋洋的。
  再往前,路边又闪过一只黑的,一闪就钻进灌木丛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