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滴血的剑
  陈泽平进了內室后。
  丹房里只剩下炉火声。
  陆远秋站在药柜旁,想了想,还是先把姿態放低。
  “何师兄。”
  “我是不是太废柴了?”
  这话一出,何缘先是愣了下。
  隨即,他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正常。”
  “芸芸眾生,大抵如此。”
  这回答,既不安慰,也不拐弯。
  平实得有点伤人。
  偏偏从何缘嘴里说出来,又带著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好像不是在骂人。
  而是在陈述某种丹理。
  陆远秋听得嘴角一抽,却也没恼。
  毕竟这位何师兄说话,一直都挺飘的。
  想起方才那句雪白的师姐们,陆远秋心里一动,忽然顺口接了一句。
  “师兄。”
  “你和雪白的师姐,也如此说话?”
  何缘下意识就回了。
  “怎么可能说话,我要出声不就被她发现了嘛。”
  话音刚落。
  丹房里,安静了一瞬。
  何缘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嘴里刚刚漏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陆远秋,神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师弟。”
  “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陆远秋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
  “有啊。”
  “师兄讲了很多灵药知识。”
  “只是弟子都没有听懂。”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何缘台阶,又像什么都没听出来。
  何缘盯著陆远秋看了两息,见他神情確实正常,这才悄悄鬆了口气,连忙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既然那些你一时记不住,那我便先给你安排点更轻鬆的活儿。”
  他说著,走到一排药柜前,隨手拉开几个药匣。
  匣中灵药整齐码放,有的叶片油亮,有的根须洁白,还有的果皮上覆著一层细绒,看著便金贵。
  “这些药匣里的灵药,每日都要涂抹一遍灵液。”
  “这样能防止药物失去活性。”
  “你把这件事干好就行。”
  说完,何缘又抬手,指了指角落处一口半人高的大缸。
  “灵液在那边。”
  陆远秋闻言,走过去揭开缸盖,往里一看,眼皮顿时微微一跳。
  满满一整缸。
  竟全是灵液。
  陆远秋看得都忍不住有点发热。
  这东西,在兑换处可都是按瓶卖的。
  一瓶几枚灵石。
  而眼下,竟整整一大缸。
  丹师,是真有钱。
  陆远秋把盖子重新盖上,回头问了一句:
  “师兄,每种灵药,滴几滴可有要求?”
  这问题一出,何缘反倒笑了。
  “有要求,但不大。”
  “灵液涂抹时,多多少少总会有损耗。”
  “师弟放心练习便是。”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就算手生,浪费一点,也无妨。
  陈丹师根本不在意这点损耗。
  但我在意雪白的师姐。
  陆远秋心里顿时有数。
  这是自己保密的报答。
  接下来一整天,陆远秋便都待在丹房里,拿著细棉布和小瓶子,给一匣匣灵药慢慢上灵液。
  活儿確实不累。
  甚至可以说,很轻鬆。
  就是步骤重复,考验耐心。
  可陆远秋最不缺的,偏偏就是耐心。
  尤其想到这些灵液值钱,摸起来都更有干劲。
  唯一的问题,是何缘。
  这位何师兄,真是个话嘮。
  从清晨说到中午。
  从中午说到下午。
  一会儿说某种灵药如何难伺候,一会儿说师父这些年脾气越来越怪,一会儿又拐到內门哪个师姐衣服顏色好看。
  说著说著,还会突然回到早上的话题,继续感慨自己这些年没人陪著说话,憋得有多难受。
  陆远秋一边干活,一边听。
  听得脑仁都快麻了。
  但不得不说,何缘这人虽然嘴碎,出手却不抠。
  丹房工作的工钱,竟然高达三枚灵石一天。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真正的大头,在灵液。
  到傍晚收工时,陆远秋不动声色地收拾器具,也不动声色地顺走了一整瓶灵液。
  不是偷。
  是真真正正从工作损耗里带出来的。
  何缘都说了,让他放心练习。
  既然如此,那练习时稍微多倒一点,多剩一点,也很合理。
  看著白嫖的灵液。
  陆远秋的心情,甚至比修炼突破时还要舒畅几分。
  回到独院后,天已经有些黑了。
  陆远秋先去看了眼那盆灵梅。
  土壤仍旧带著寒气。
  种子在土里安安静静的,还没发芽,但在草亲木和的感知下,那点极淡的生机並未减弱,反而更稳了些。
  看来,养法没错。
  確认灵梅无碍后,陆远秋这才回屋把石剑从旧衣里解了出来。
  然后取出那瓶灵液,往石剑上细细涂抹。
  灵液一沾剑身,便缓缓渗入其中。
  那原本灰扑扑的石剑,像是被润活了一层,隱隱又多了点醒过来的感觉。
  陆远秋看得心头一热。
  果然。
  这样一来,石剑就能恢復得更快了。
  省钱。
  省时间。
  还不耽误苦修。
  补完石剑后,陆远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又摸出一颗灵目丹吞了下去。
  清凉药力一散。
  困意顿时退了大半。
  他闭上眼,运转《长青功》,开始熬夜修炼。
  夜,一点点过去。
  第二日一早。
  陆远秋结束修炼,简单洗漱一番,便准备先去食堂吃饭,再去丹房上工。
  结果他刚推开院门,动作就停住了。
  门外站著一个人。
  洛清川。
  她依旧是一身执法堂的黑色衣袍,腰背笔直,眉眼冷利。
  可和上次不同的是,她手里正拎著一柄长剑。
  而那柄剑的剑尖,还在滴血。
  血珠落在石阶上,暗红刺眼。
  晨风里,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陆远秋心头瞬间一紧。
  洛清川身上那股煞气,比上次更重。
  显然,是刚杀完人,或者刚砍完什么东西,便直接过来了。
  他立刻拱手。
  “见过洛师姐。”
  洛清川看了他一眼,也不寒暄,直接问道:
  “陈丹师让你进丹房工作了?”
  陆远秋感受著她身上那股未散的杀气,哪敢隱瞒,立刻如实答道:
  “回师姐,是的。”
  “弟子昨日已进丹房做事,负责给药匣中的灵药涂抹灵液。”
  洛清川听完,点了点头。
  隨后,她目光落在陆远秋脸上,语气忽然慢了几分。
  “三系杂灵根。”
  “没有丹道天赋。”
  “工作却如此轻鬆。”
  “外加你还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的工作,本该轻鬆。”
  “你说,对么?”
  陆远秋立刻躬身行礼。
  “多谢师姐提醒。”
  洛清川看著陆远秋的反应,眼神这才缓和了一丝。
  她手腕一翻,长剑上的血竟自行滑落,消失无踪。
  隨后,她也没再解释自己清晨带血而来是为了什么,转身便走。
  步子不快。
  可那背影,却始终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