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这是我见过最温馨的婚纱照!
  “亲爱的何茹男小姐。”
  迪力热八压低了嗓子。
  声音粗糲,像是喉咙里卡了二斤砂纸。
  她盯著李希芮,眼神比入党宣誓还庄重。
  “既然新娘到位了,怎么能没有新郎?”
  “我不允许你的婚礼是个半成品。”
  监视器后方。
  副导演乌善痛苦地揉著太阳穴:“这哪是新郎?这分明是包工头没结到钱,回来要把新娘抵债带走。”
  李希芮愣住。
  掛在睫毛上的泪珠颤巍巍的,想掉,又被这离谱的展开给嚇了回去。
  “你……你有病吧?”
  热八自动屏蔽了这句吐槽。
  她举起右手,掌心向天,五指併拢。
  “何茹男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
  她停顿。
  胸腔起伏,气沉丹田,吼出了那句让当代社畜闻风丧胆的誓词:
  “……嫁给你的事业吗?”
  现场。
  尘埃在光柱里停滯。
  只有电流声滋滋作响。
  热八无视尷尬,继续字字泣血:
  “无论996还是007,无论髮际线后移还是腰间盘突出。”
  “无论甲方爸爸多么变態,无论方案要改到第十八版。”
  “无论是在工地吃灰,还是在写字楼吃外卖。”
  “你都愿意对它不离不弃,至死方休,直到六十五岁延迟退休那天吗?”
  “噗——”
  场务没绷住。
  紧接著,监视器后方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爆笑。
  这特么是求婚?
  这是资本家的卖身契!
  这是打工人的终极鬼故事!
  李希芮原本那点悲伤的情绪,被这几句词儿轰得连渣都不剩。
  她看著眼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热八,嘴角疯狂抽搐。
  想笑。
  又想打人。
  “你有毒吧方小萍!”
  “谁要嫁给加班啊!我脑子有坑吗?”
  “哎?別急著拒绝啊!条件可以谈嘛!”
  热八急了。
  她在那个並不合身的西装兜里掏啊掏。
  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圆环。
  还沾著啤酒沫。
  是个易拉罐拉环。
  热八双手捧著那个拉环,举过头顶,虔诚得像是在捧著传国玉璽:
  “虽然买不起鸽子蛋。”
  “但这个环,代表了我像啤酒气泡一样,虽然廉价但此时此刻冒著傻气的真心!”
  “茹男,你就从了我吧!”
  李希芮盯著那个拉环。
  盯著热八那双亮晶晶、毫无杂质的眼睛。
  又看了看旁边笑得东倒西歪、毫无女神包袱的杨宓和祝敘丹。
  鼻头一酸。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噗嗤。”
  她终於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又不爭气地滚下来,鼻孔里吹出一个晶莹的鼻涕泡。
  她一边哭一边笑,抬手狠狠捶了热八一拳:
  “滚蛋!谁要你的破拉环!”
  “好嘞!这就滚!”
  热八顺势往地上一躺,碰瓷成功。
  “撒花!撒花!礼成啦!”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祝敘丹终於找到了切入点。
  她早就蹲在地上,抓了两大把装修剩下的木屑和白色泡沫粒。
  猛地往天上一扬!
  “哗啦——”
  漫天白屑纷纷扬扬。
  虽然不是玫瑰花瓣。
  虽然呛得人想咳嗽。
  但在昏黄的施工灯下,这些工业废料竟然真的营造出了一种大雪纷飞的错觉。
  如果不考虑待会儿很难洗头的话。
  “咳咳咳!哈妹你大爷!迷眼睛了!”热八惨叫。
  杨宓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手里举著一只剥好的小龙虾,姿態高贵得像是在举著一杯82年的拉菲。
  下巴微扬,女王范儿十足:
  “既然礼成了。”
  “新郎,还不快亲吻你的新娘?”
  热八闻言,垂死病中惊坐起。
  撅起油乎乎的嘴,发出“啵啵啵”的怪声,闭著眼就往李希芮脸上懟:
  “娘子~为夫来也~”
  “滚啊!”
  李希芮一脸嫌弃,伸手死死抵住热八的脑门。
  “方小萍!你刚吃了蒜!离我远点!”
  “我不!我就要贴贴!就要贴贴!”
  “啊啊啊救命啊!”
  四个人滚作一团。
  李希芮嘴上嫌弃,手臂却诚实地张开。
  將那个满身油污的热八,还有旁边看戏的杨宓、撒欢的祝敘丹,全部揽了过来。
  四个脑袋抵在一起。
  在这片满是灰尘的废墟里。
  在这並不完美的深夜。
  她们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眼泪横飞。
  镜头缓缓拉远。
  昏黄的灯光將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纠缠,分不清彼此。
  穿著奢华高定婚纱的女人。
  穿著滑稽大码男装的女人。
  穿著时尚红毯礼服的女人。
  穿著二次元奇装异服的女人。
  这一刻。
  她们是这世上最不搭调,却又最和谐的风景。
  监视器后。
  江寻看著定格的画面。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破碎后的重建,废墟上的鲜花。
  “这才是……最美的婚纱照。”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难得没带那股子懒散劲儿:
  “卡!完美!”
  现场掌声雷动。
  然而。
  这份温情甚至没能维持过三秒。
  江寻脸色突变。
  他扔掉对讲机,抓起大喇叭衝进片场。
  那架势,比刚才热八抢亲还激动,像是家里著了火。
  “別抱了!別抱了!撒手!都给我撒手!”
  四个女人愣住,回头看他。
  江寻指著热八身上的西装,痛心疾首,五官都在用力:
  “迪力热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那满手的红油!全蹭西装上了!”
  “这西装是借的!借的道具!”
  “你知道这一块油渍,乾洗费要多少钱吗?”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热八眼前晃,仿佛那是五根金条。
  “五百!整整五百块!”
  “从你片酬里扣!必须扣!少一分都不行!”
  全场:“……”
  感动?
  不存在的。
  在江寻的字典里,感动哪有人民幣重要。
  四个女人对视一眼。
  眼神在此刻达成了高度统一——那是想要造反的光芒。
  “扣钱?”
  热八阴惻惻地笑了。
  她看了看自己满是红油和灰尘的手掌。
  又看了看江寻那件一尘不染、白得发光的限量版t恤。
  “姐妹们!来活了!”
  杨宓红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为了五百块,冲!”
  “呀——!!!”
  一声令下。
  四个女人如同四枚出膛的炮弹,从废墟中弹射而起,朝著江寻扑了过去。
  “臥槽!你们要干嘛?”
  江寻惊恐后退,护住胸口。
  “別过来!我警告你们別过来!我这t恤也是名牌!很贵的!”
  “晚了!拿命来!”
  热八一马当先。
  那个沾满小龙虾油、生石灰、啤酒沫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江寻的胸口。
  “啪!”
  声音清脆。
  一个完美的五指油印,在纯白的棉布上晕开。
  紧接著是杨宓、李希芮、祝敘丹。
  四双魔爪,上下其手。
  瞬间把江寻那件白t恤抹成了波洛克的抽象画。
  “哈哈哈哈!活该!”
  “让你扣钱!让你毒舌!让你装酷!”
  “救命啊!谋杀导演啦!老乌!救驾!我要加工伤费!”
  柱子后面。
  乌善早就躲得远远的。
  他举著手机,快门按得飞起。
  “咔嚓!”
  画面定格。
  镜头里。
  江寻一脸生无可恋,衣服上全是黑手印,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四个女人围著他。
  妆花了,衣服脏了,头髮乱了。
  但她们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这张全员狼狈、却又无比温馨的全家福。
  成为了那个夏天,最昂贵、也最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