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围攻」男人婆:別动,让我给你补个妆
  “啪!”
  大灯全开。
  几千瓦的施工照明灯,把昏暗的婚纱店照得连一粒尘埃都无处遁形。
  李希芮的手还僵在半空。
  瞳孔在强光下剧烈收缩,生理性的泪水还没来得及分泌,巨大的惊恐先一步扼住了喉咙。
  门口。
  逆光站著三个人。
  左边,迪力热八抱著两箱冒著白气的冰啤酒。
  中间,杨宓提著还在滴油的小龙虾袋子。
  右边,祝敘丹嘴里的羊肉串签子还没拔出来。
  李希芮想躲。
  本能驱使她转身,往那堆满是铁锈的脚手架后面钻。
  可她忘了。
  身上这件鱼尾婚纱,是为红毯和教堂设计的,不是为了让她在工地上逃命的。
  裙摆缠住了脚踝。
  “砰!”
  一声闷响。
  听著都疼。
  平日里那个扛五十斤水泥不吭声、眼神能杀人的“何经理”,此刻像只被拔了刺的刺蝟,狼狈地栽倒在满是白灰的防尘布上。
  脸著地。
  灰尘呛进鼻腔。
  “希芮!”
  门口三人终於反应过来,扔了东西就要衝。
  “別过来!!”
  李希芮把脸埋进那层薄薄的头纱里,声音嘶哑,带著濒临崩溃的颤抖。
  脖颈通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
  “我……我在工作……”
  她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扣著满是灰尘的地板,指甲盖泛白。
  “我在质检……对,质检……”
  “甲方说要测试耐磨性……我在做压力测试……真的……”
  理由烂透了。
  连傻子都骗不过。
  监视器后。
  江寻没有喊卡。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冰:“各部门注意,机位不动,继续录。”
  隨后,他直接推开监视器,大步走进片场。
  不是走向李希芮。
  而是走向门口那三个手足无措的女人。
  “卡。”
  江寻站定,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表情不对。”
  他指著杨宓:“杨宓,收起你那副『发现新大陆』的惊讶。你的第一反应不该是吃瓜。”
  “还有你,祝敘丹。”
  江寻瞥了一眼地上的羊肉串:“把嘴擦乾净。我要的是心疼,不是看戏。”
  最后,他看向热八。
  热八正盯著地上的李希芮,眼圈已经红了。
  “方小萍。”
  江寻叫了角色的名字,声音放缓:“你是最恨嫁的那个,也是最懂这种『求而不得』滋味的人。”
  “看到她这样,你应该比谁都难受。”
  “再来一遍。”
  “action!”
  ……
  灯光依旧刺眼。
  李希芮依旧趴在地上,嘴里念叨著那个可笑的“质检”藉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哐当。”
  热八手里的啤酒箱砸在地上。
  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第一个冲了出去。
  那件红绿大花棉袄跑起来像个移动的彩色麻袋,差点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衝到李希芮面前,手伸出一半,又猛地缩回。
  她低头。
  手上全是搬啤酒蹭的灰,指缝里还有剥小龙虾留下的红油。
  再看那件婚纱。
  白得圣洁,白得刺眼。
  她把两只手往自己那件脏兮兮的大花棉袄上狠狠蹭。
  左手蹭完右手蹭。
  甚至还往裤腿上蹭了两下。
  直到確信把油污都蹭掉了,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头,去勾李希芮的裙摆。
  她跪在地上。
  膝盖磕著碎石子。
  笨拙地,一点一点,把捲成一团的裙摆铺平。
  用指尖轻轻弹掉上面的白灰,动作轻得像是在碰易碎的瓷器。
  “哎呀……”
  热八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带著浓重的鼻音:
  “这么好看的裙子……要是弄脏了,咱们要把底裤都赔掉的……”
  李希芮浑身一僵。
  捂著脸的手,指缝慢慢鬆开。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篤定。
  杨宓走了过来。
  她把那个价值六位数的手包隨意扔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单手打开,掏出一支口红。
  这支口红,她平时补妆都要对著镜子照半天。
  此刻。
  她蹲下身,在这件滑稽又不合身的婚纱前。
  卸下了女王的鎧甲。
  只剩温柔。
  她伸出手,强硬却不失轻柔地抬起李希芮的下巴。
  那张脸上全是灰,混著泪水,花得像只小花猫。
  “何茹男。”
  杨宓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穿了几十万的裙子,却顶著一张素顏的大灰脸?”
  “你也太给这裙子丟人了。”
  旋出口红。
  膏体鲜红如血。
  她细致地,一点点替李希芮涂抹著乾裂苍白的嘴唇。
  “女人,只要穿上婚纱,就是全世界的主角。”
  “既然穿了,就把背给我挺直了。”
  一抹鲜红。
  瞬间点亮了那张灰暗颓败的脸。
  破碎感中,生出了一股野性的美。
  “还差了点什么……还差了点什么……”
  祝敘丹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突然,她视线锁定了角落里掛著的一块白色窗纱样品。
  那是为了测试透光性掛上去的。
  “嘶啦——”
  一声裂帛脆响。
  祝敘丹根本不管什么道具不道具,用力扯了下来。
  她跑回来,胡乱摺叠几下,盖在了李希芮乱糟糟的短髮上。
  “头纱!”
  祝敘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齐活了!”
  三个女人。
  围著坐在地上的李希芮。
  有人整理裙摆,有人补妆,有人戴头纱。
  李希芮看著面前的三张脸。
  热八的憨笑,杨宓的温柔,祝敘丹的热情。
  那颗像水泥一样硬的心,裂开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了。
  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项目经理,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婆。
  她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张著嘴,放声大哭。
  眼泪把刚涂好的口红冲花了,流进嘴里。
  咸的。
  “我……我就想试试……”
  “我就想知道……我穿上好不好看……”
  “我就想做一次梦……呜呜呜……”
  “好看!”
  三个声音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热八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希芮姐最好看了!比我好看一万倍!真的!”
  杨宓摸著她的头,眼眶通红:“你是今晚最美的新娘。”
  监视器后。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抹眼泪。
  就连灯光师这个一米八的壮汉,都在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江寻站在监视器前,看著画面里那四个抱作一团的女人。
  他捂住了胸口。
  表情痛苦。
  面容扭曲。
  乌善在一旁吸著鼻涕,感动得稀里哗啦:“江导……你也破防了吗?这画面太感人了……”
  “感人个屁!”
  江寻指著监视器里祝敘丹手里那块白纱,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窗帘……那是进口蕾丝纱帘啊!”
  “祝敘丹这一撕,两千块押金全没了!”
  “两千块啊!能买多少斤排骨!!”
  乌善:“……”
  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就在这温情脉脉(虽然导演在心疼钱)的时刻。
  热八那连接著外星信號的脑迴路,突然再次接通了。
  她看著哭成泪人的李希芮,又看了看旁边地上,那套被李希芮脱下来、沾满白灰的男式黑西装。
  眼睛“叮”的一下亮了。
  比探照灯还亮。
  她一拍脑门,大喊一声:
  “等一下!”
  “新娘有了,还没新郎呢!这不合规矩!”
  说完。
  她像兴奋地捡起那件脏兮兮的西装外套。
  也不嫌脏,直接往自己那个红绿大花棉袄外面套。
  袖子太长,甩著像水袖。
  肩膀太宽,垮得像唱戏。
  不伦不类。
  滑稽至极。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还特意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大背头。
  然后。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在那堆废墟之上。
  单膝跪地。
  向著那个满脸泪痕的“新娘”,伸出了那只刚啃过小龙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