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遗愿
  “我没有……”塞雷斯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个疯癲的女人。“我绝对没有这么想,妈妈。”
  他怎么都想不到,一向温柔勤快的母亲,会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模样。她口齿含糊,张牙舞爪的同时不时发出惊恐怪异的调子。
  塞雷斯的胳膊被母亲的指甲抠出鲜血,他要是有一点挣扎挣脱的痕跡,妈妈就立刻嚷嚷起来:“你要拋弃我了!你就是討厌我了!你去找你爸爸吧,去那该死的红枫军找精灵,去吃长耳朵妖妇的奶,都別要我了,谁都把我丟这了!”
  指尖扣入小臂,塞雷斯惊呼一声,眼看著双臂鲜血如注,下意识喊道:“妈妈,放手——”
  啪。
  母亲突然间平静了下来。
  她低下头,眼球直直盯著塞雷斯,看著他捂著鲜血淋漓的胳膊,突然笑了出来。
  “嘻,你这就討厌我,嫌弃我了?”
  啪。
  塞雷斯放下胳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一瞬间,李德利的思维立刻上头,塞雷斯低吼一声:
  “我说了没有这个想法,你还要我说几遍!你就不能听人话吗?”
  说完这话,塞雷斯一怔,大脑一片空白,僵直在原地。
  母亲凝视著他,又抬起手,看著自己指甲缝中的血肉。
  “我才抓了你一把,你就不耐烦了,你可知道,你以前伤了我多少回,你居然凶我,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我给你当妈,你居然还凶我……”
  母亲呢喃著,转过身去,朝著內室走去。
  “妈妈!”塞雷斯喊道。
  “去找那个勾引你爸爸的精灵喊妈妈吧。”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
  塞雷斯呆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是……李德利的灵魂產生了共鸣?他对我妈妈不听人话,精神癲狂的行径感到很不满吗?】
  塞雷斯咬著下唇,思绪更加杂乱。
  不光是因为母亲的癲狂状態或者伤了他,实话说这种小伤根本无所谓,她只是嚇著自己而已,又不是要杀了他。
  母亲本身健康状况就不好,又短时间內遭遇了重大变故,留下点精神创伤也很正常。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他有点控制不太住自己吸收的灵魂。
  【这就是不消化灵魂的下场吗?如果我不彻底吸收灵魂,他们隨时有被刺激爆发的风险。】
  塞雷斯心情复杂。
  【我谁也不想伤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摊上这些事情?李德利的记忆和性格帮了我太多,以至於我居然忽视了他的灵魂远没有老约克消化快的事情。】
  这种超乎他控制的局面,让塞雷斯感到一阵不安。
  他还没有享受到多少这个能力的好处,就已经认识到了不掌握这个能力的坏处了。
  【没办法了,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晚了。】
  他摇摇头,放下袖子遮掩血跡,直接转身离开礼拜堂。
  这里已经没法待下去了,闹出这么大动静,塞雷斯实在拉不下脸打扰人家祭司修士的清净。
  本来他还想看看妹妹的状態,来这里更多是想问母亲需不需要什么东西,他还能把手头上这枚银狼交给对方,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別继续刺激她了。
  他一个人走在城镇街道上,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屏息了好一会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是怎么了。”塞雷斯喃喃道:“先是梦魘纠缠,害得我无法安眠,然后又是父亲涉嫌叛国,家里人不是入狱就是出家,赫尔就算在兵营里长大了,那以后上战场也是凶多吉少,现在妈妈精神又崩溃到这个地步——大人们到底都怎么了!”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评述自己的情况。
  “算了……妈妈说的也没错,这家里也就剩我能顶事了。无论如何,大人们已经出事了,我不能再垮了。”
  话说回来,他刚刚漫无目的的走了一阵子,不知道是走到哪里了。
  左右看去,周围的建筑给他一种陌生又眼熟的感觉。
  “这边好像是,镇子的西北角,很多外地人居住的地方。”塞雷斯看向四周:“西北角……”
  西北角?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老约克的女儿,好像就是嫁到了花谷镇,然后在西北角定居下来。”
  塞雷斯心头一动,越过一排排房屋,同时把老约克的灵魂光团装上凹槽。
  “12號、15號、17號……应该是这家?”
  塞雷斯回忆著老约克记忆中的画面,老约克並不认字,塞雷斯也认识的不多,但好在老约克记忆里有房子的造型特徵。
  他走到一间杂货铺前,一个灰色头髮的妇女正坐在门口,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捏著长柄勺在锅里不断搅拌,塞雷斯嗅了嗅,是一股结合著番茄和芥末味道的酸辣气味,但汁水却是呈现出鲜亮的黄色。
  “黄柿酱豆。”
  塞雷斯脱口而出。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甚至惊喜地说道:“你认得这个?小傢伙,你也是溪谷镇来的?”
  “我不是,只是听人说过。”塞雷斯摇摇头,看著对方的脸庞,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不由自主地说道:“把黄豆、扁豆、鹰嘴豆冷水浸泡8个钟头。再取山上的黄柿子,用热水烫掉表皮,切成小丁,稍加底油,放在锅里和大蒜、洋葱一齐煸炒出汁。”
  “然后挤入橙子汁、黄芥末、红糖和牛蒡,將黄豆倒入进去覆盖酱料,用小火燉二十分钟,配著再乾的麵包都能吃下去。”妇人接上菜谱,笑了出来:“啊呀,这是我们那儿的特產,方圆二百里,不是沼泽就是森林,也就溪谷镇挨著山,才能做出来最正宗的黄柿酱豆。”
  “嗯。”塞雷斯点点头:“而且一定是选没有熟透的黄柿子,带著青绿色的,酸味更浓。”
  “对!”妇人感慨道:“哎呀,我还以为是老乡呢。教你这些的人,肯定是个地道的溪谷镇人,至少也是在当地活了三十年。”
  “六十年。”塞雷斯说:“在溪谷镇被攻破前,他从未离开过家乡,如果可以,他想跟家人一辈子守在那里,哪也不去。”
  他看著妇人的脸庞,神色复杂,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妇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孩和同龄人不太一样,聊起来时候总有一种突兀的感觉。
  “咳咳。”塞雷斯咳嗽两声:“天凉了,回屋里吧。”
  妇人笑道:“你这说话时候可真不像个小孩子,简直跟个小老头似的——哦,我明白,你是馋了想偷吃吧?別急,小傢伙,等我煮好了送你一碗。”
  塞雷斯张了张口,他从未见过妇人,但是看著对方,就有一种亲切和歉意的感觉。
  他摇摇头,趁对方抱著孩子往屋里走的时候,声音一沉,说道:
  “罗娜的银戒指,埋在门前橡树下,朝阳的那一边。”
  啪嗒。
  妇人站在原地,猛地转过头,搂著孩子襁褓直接走到塞雷斯跟前,上下打量著他,问道:“你认识那老头?”
  “我……”塞雷斯刚想回答,颅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振动,仿佛有一个人捂著他的嘴,不想让他说出来。
  【是老约克的灵魂……为什么不让我回答?】
  不仅如此。
  自己已经告诉了对方信息,按理说,老约克的遗愿应该已经实现了。可是当塞雷斯再看向凹槽中的老约克灵魂时,那光团却並没有太明显的消融跡象。
  【这是怎么回事?】
  塞雷斯懵了。
  【难道只是这样,还不算是完成你的心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