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潭传功
  第五章寒潭传功
  次日天色未明,封不平便醒了。
  他躺在炕上,听著三个师弟绵长的呼吸声,心中默默盘算。混元功乃华山九功之一,位列紫霞之后,向来是剑宗嫡传的核心心法。原身作为大弟子,入门最早、根基最扎实,二十岁那年得师父青睞,破例传授。成不忧和丛不弃入门晚些,资质虽不差,却只学了基础內功。至于田伯光,更是不必说了。
  这几月他时常想,若是两位师弟早几年得传混元功,剑气之爭那日,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如今他既承了这具身体,也承了这份遗憾。
  “师兄?”成不忧的声音响起,原来他也醒了。
  封不平坐起身,低声道:“叫他们起来,今日有事。”
  ……
  寒潭边,晨雾未散。
  四人站在潭边,封不平看著三个师弟,缓缓开口:“今日起,我传你们一套新內功。”
  成不忧一怔:“新內功?”
  “混元功。”封不平道。
  成不忧脸色微变,脱口道:“华山九功的混元功?”
  丛不弃也瞪大了眼:“师兄,那不是嫡传弟子才能学的吗?”
  封不平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华山九功之一,也是剑宗一脉的核心心法。当年师父传我时说过,此功讲究循序渐进,內外兼修,练到大成,真气混元如一,绵绵不绝。”
  他顿了顿,看著二人:“你们入门晚,师父没来得及传。这几月我一直想,若是你们早几年得了这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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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没说完,成不忧已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师兄,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丛不弃也道:“是啊师兄,那时候咱们功夫差,输了就输了,怪不了別人。”
  封不平看著这两个师弟,心中微暖。他深吸一口气,道:“过去不提,那就提將来。从今日起,我代师传功。混元功的心法口诀,你们用心记下。”
  他转向田伯光:“老四,你也一样。既入了门,就是华山弟子。这心法,你也有份。”
  田伯光愣住了。
  他从昨日献出轻功,心中便一直在想,自己能得师兄们接纳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別的?此刻听封不平这么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师兄,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封不平摆摆手:“別说话,用心记。”
  田伯光重重地点头,眼眶又有些红。
  封不平开始背诵口诀。
  “混元者,元气之始也。天地未分,混元为一。人身小天地,亦有混元之气,藏于丹田,散於百骸……”
  他一字一句,背得极慢,每背几句便停下来解释。成不忧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丛不弃挠著头,努力记住;田伯光则闭著眼,口中念念有词,竟是在默默背诵。
  待口诀讲完,日头已升起一竿高。
  封不平道:“光背口诀不够,还得体悟。这寒潭之水能助真气运行,你们下水试试。”
  丛不弃探头看了看那幽碧的潭水,咽了口唾沫:“师兄,这水冷不冷?”
  “冷。”封不平笑道,“越冷越好。混元功讲究以意导气,以气行血。寒气入体,气血自然会加快运行,正合练功之机。”
  丛不弃苦著脸,第一个脱了鞋袜,试探著把脚伸进水里。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但咬牙忍著,按封不平所授口诀,引导体內真气运转。
  过了片刻,他脸上的苦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咦?真气真的跑快了!”
  成不忧见状,也脱了鞋袜下水。他沉稳些,虽也冷得皱眉,却没出声,默默运功。只觉那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体內真气果然比平日里活跃了许多,心中暗暗称奇。
  田伯光是最后一个下水的。他自幼苦惯了,这点冷倒不算什么,只是静静站著,按口诀引导真气。他內力最弱,底子也薄,但胜在专注,不多时便觉丹田处隱隱生出一股暖意,缓缓向四肢蔓延。
  封不平看著三人,心中暗暗点头。
  成不忧根基最稳,真气中正平和,虽初学混元功,却已摸到门径。丛不弃性急,真气也躁些,但底子扎实,假以时日必能收束。田伯光內力最弱,却有一股子韧性,真气虽细,却连绵不绝。
  都是可造之材。
  他深吸一口气,也脱了鞋袜,走进潭中。
  ……
  此后数日,四人每日清晨必到寒潭边,在水中运功一个时辰。起初冷得直打颤,后来渐渐適应,竟觉出几分舒爽来。
  封不平又琢磨出新的法子。
  那瀑布虽小,水流却也急。他让三人轮流站到瀑布下,任水流衝击,同时运功混元功。水流衝击之下,气血运行更快,真气也愈发活泼。
  丛不弃第一个尝试,被冲得东倒西歪,连呛了几口水。但他性子倔,硬是咬著牙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上来时浑身发抖,眼中却有光。
  “师兄,这法子好!身上又冷又热,真气跑得比往常快一倍!”
  成不忧也试了,站得稳稳噹噹。他闭著眼,任水流从头顶浇下,眉头紧锁,显然在全力运功。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確有奇效。”
  田伯光最是吃得住苦,在瀑布下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上来时嘴唇发紫,浑身打颤,却咧嘴笑道:“师兄,我觉得丹田里那股热气,比昨日粗了些。”
  封不平拍拍他肩膀:“练下去,还会粗。”
  至於混元掌,封不平另有计较。
  他將前世的八极拳法拆解开来,揉进混元掌中。八极讲究“崩撼突击”,贴身近打,发力刚猛。混元掌原是循序渐进的路子,揉进八极之法后,平添一股爆烈之意。
  “这一招,叫『撑锤』。”封不平示范著,“沉肩坠肘,气沉丹田,发力在腰,达於四梢。打出去的时候,要有一股子崩劲。”
  丛不弃依样画葫芦,一掌拍在树上,震得落叶簌簌,自己却齜牙咧嘴地甩手:“师兄,疼!”
  封不平笑道:“疼就对了。等你这双手打树不疼了,功夫就成了。”
  成不忧默默比划,出掌沉稳,劲力內敛。他看了封不平一眼,欲言又止。
  封不平察觉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成不忧沉吟道:“师兄这套掌法,发力之巧,与华山武功大不相同。可是师兄自己琢磨的?”
  封不平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道:“是。这些年閒来无事,瞎琢磨的。”
  成不忧不再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田伯光在一旁默默比划,出掌虽轻,劲力却已有几分模样。他悟性极高,八极的刚猛与混元掌的绵长,竟被他揉在一起,打得虎虎生风。
  ……
  转眼便是月余。
  这日傍晚,四人练完功,围坐在火炕边。丛不弃烤著山薯,香气四溢。田伯光在角落里打坐运功,面色红润,显然內力又有进益。成不忧翻看著一本手抄的剑谱,那是封不平凭记忆默写出来的剑宗剑法。
  封不平靠著墙,看著三人,忽然开口:“老四那套穿云步,我琢磨过了。”
  田伯光睁开眼,看向他。
  封不平道:“那轻功確实有独到之处。步伐灵动,转折如意,提气之法也巧妙。更重要的是,你改的那几处,让这功夫更適合逃命。”
  他顿了顿,认真道:“从明日起,这轻功就是咱们师兄弟四人的必修课。早晚都要练,练到腿脚比脑子快,练到遇事想都不想就跑。”
  丛不弃挠头道:“师兄,怎么又说跑?咱们练了混元功,又练了混元掌,就不能跟人打一打?”
  封不平看著他,缓缓道:“打得过才叫打,打不过那叫送死。咱们现在这功夫,在江湖上算几流?”
  丛不弃想了想,老实道:“二流吧,我可能还不到。”
  “那左冷禪呢?”
  “一流。”
  “任我行呢?”
  “超一流。”
  封不平点点头:“所以打得过吗?”
  丛不弃不说话了。
  封不平看向三人,声音低沉:“你们记住,咱们现在没资格跟人动手。这二十五年,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著。活著练功,活著变强,活著等到能动手的那一天。在这之前,保命是第一位的。”
  成不忧缓缓点头。丛不弃若有所思。田伯光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田伯光抬起头,认真道:“师兄,我记住了。往后我把穿云步的心法口诀写下来,咱们一起练。”
  封不平看著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好。”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山风呼啸,吹得林涛阵阵。屋內却暖意融融,山薯的香气混著柴火的味道,让人莫名心安。
  封不平靠著墙,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穿越过来快半年了。从破庙里的半死不活,到如今在这深山之中,有了安身之所,有了生死相依的兄弟,还有了看得见的奔头。
  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艰难。
  但至少此刻,这寒潭之畔,这破屋之中,有四个不甘心的人,在默默熬著。
  熬过二十五年。
  熬到剑出太行那一日。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