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外公,曾经称尊江湖
  宫南燕冷笑。
  眼神如淬寒冰:“人人都说楚留香,轻功,相貌都是一绝,如今看来,传闻有误,简直可以说貽笑大方,你看,一个打铁的相貌都不在你之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姑娘,如此美貌,但说话,不用如此毫不客气,好似带刺。”
  宫南燕怒视楚留香,字字如钉:“我已经很客气了,只因你可能是夜帝的弟子!我神水宫才给你三分面子。”
  楚留香再度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
  夜帝弟子吗?
  不愧是神水宫。
  竟摸到了他几分底细——
  虽不中,亦不远矣。
  楚留香道:“多谢姑娘给我面子。”
  宫南燕道:“你不信我已给了你面子?”
  楚留香沉默。
  沉默有时比刀更锋利。
  宫南燕冷冷道:“若我不给你面子——你的下场,便和那烦人的铸剑师一样。”
  她足尖一点,身如飞燕掠出帆船,直向铸剑楼而去。
  越近,越清晰。
  楼中那人,长发微乱,不掩风骨。
  眉目疏朗似云,目光扫来却如泰山压顶。
  他身上竟兼有不羈与沉稳。
  如风撞山岳,如浪击礁石。
  宫南燕驀地定在原地。
  这般人物,她未曾见过。
  可她话已出口。
  话出口,如箭离弦。
  於是她停在楼外,扬声道:“我不动手,你自己打自己一记耳光。”
  萧铸仍在铸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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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鏘——
  鏘——
  鏘——
  他挥锤,落汗,专注如禪。
  仿佛世间无一事,能比手中剑更重要。
  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宫南燕眸中寒光骤现:“你这铸剑的,可知我是谁?”
  萧铸终於得片刻閒暇。
  他缓缓將通红的剑胚浸入寒水。
  嗤——
  白烟腾起,繚绕如谜。
  他这才抬头,淡淡道:
  “你是神水宫主水母阴姬……最疼爱的弟子。”
  宫南燕挑眉,觉得这人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你既知道,可知我为何而来?”
  萧铸道:
  “你来,是因神水宫至宝『天一神水』失窃。”
  “虽只几滴,却足以毒杀三十余名一流高手。”
  “你本欲擒住楚留香,逼他交还神水——”
  “在你看来,普天之下,唯他有本事盗走它。”
  他话语微顿,又道:
  “但你出发之前,神水宫主必曾叮嘱——”
  “不可对楚留香轻举妄动。”
  “只因他极可能是……夜帝的弟子。”
  宫南燕惊立当场,瞠目难言。
  这人不在神水宫,何以对宫中之事如数家珍?
  她上下打量萧铸,却如雾里观山,不见其深。
  但她篤定——
  回宫一问宫主,必知此人来歷。
  正如楚留香身世成谜,江湖无人能断,
  唯宫主一语道破:他与夜帝有关。
  另一边,楚留香等人亦心神震动。
  萧铸所言,信息量很多。
  楚留香苦笑耸肩:“原来如此。”
  李红袖蹙眉低声道:
  “他连宫南燕的来意、甚至出宫前神水宫主的叮嘱都知道……”
  “这人能未卜先知,太可怕。”
  楚留香却摇头:“错了,世上绝对没有一个人会未卜先知,这只能说明,他似乎比其他人多知道一些东西。”
  码头上,宫南燕双目如淬寒冰,死死盯住萧铸:
  “你,到底是谁?”
  萧铸淡然一笑:
  “若我不想回答呢?”
  宫南燕只吐一字:
  “死。”
  萧铸反问:
  “若我不想死呢?”
  宫南燕冷笑:
  “有些人不想死,却非死不可!”
  语未落,剑已出!
  寒光乍现,直刺铸剑楼二层,窗户边萧铸——
  她想从此人招式中窥出来歷。
  就算自己看不破,记下招式回稟宫主,也必能洞悉他的根底。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自己左手的剑鞘,不知何时竟已落入萧铸手中!
  他只是静立原地,轻轻一送。
  宫南燕的剑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稳稳归入鞘中。
  行云流水,仿佛早排练好一般。
  宫南燕瞳孔骤缩,心神俱震——
  这根本不算招式,却已臻至无招之境。
  轻描淡写之间,竟让她身不由己,隨他节奏而动!
  这样的人,太可怕。
  就算回去如实稟报……
  宫主只怕也无法从这一“招”中,看出他的来歷。
  有时候,看不出招式,比看出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著:
  他已高到你不懂的地步。
  宫南燕不信。
  眼前这人,当真如此厉害?
  巧合。
  一定是巧合。
  她猛地弃剑,双掌凝劲,携风雷之势直扑窗户內的萧铸!
  掌风刚触及对方衣襟——
  萧铸身上骤起紫气翻涌!
  “轰”一声闷响——
  宫南燕只觉一股沛然巨力猛撞而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箏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码头一箱子之上!
  一口鲜血,溅落衣襟。
  不信,往往要付出代价。
  而江湖上的代价,
  通常都是血。
  “啊!”
  船上,窗户边,宋甜儿失声惊呼。
  李红袖与苏蓉蓉亦同时色变,目光骇然射向萧铸。
  楚留香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丝惊澜,低声喃道:
  “好深厚的內力……二十之龄,竟有此修为?”
  “这可能吗?”
  江湖素来公认:
  三十岁以下武功顶尖者,不过楚留香、妙僧无、中原一点红三人而已。
  可眼前这萧铸——
  竟一举打破了他的认知。
  荒谬得像见了鬼。
  他太清楚自己和其他两个人的根基:
  中原一点红出自神秘杀手组织,自幼染血;
  无背倚少林,千年古剎为其底蕴;
  而他楚留香,更有家学渊源——家里老人,父辈皆名动天下,方才托起他今日之境。
  可这二十岁的萧铸,凭什么?
  他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来歷,
  才能在这般年纪,练就如此骇人的修为?
  楚留香凝视萧铸背影,
  心中疑云翻涌,探究与不解如潮暗涨。
  江湖从不缺天才。
  但天才若太年轻,太强,太莫测。
  那便不再是天才。
  那是风暴。
  这场风暴会给武林带来什么?
  楚留香不得不杞人忧天。
  宫南燕面色倏地惨白,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你……究竟是谁?”
  萧铸不答。
  他只从容自若地从寒水中提起剑胚。
  再度拿起锤子,锤声再起,火星四溅。
  锤音间隙,他声如寒铁:
  “方才你双掌虽猛,却只存重伤之意,未起杀心。”
  锤落,鏘然一声。
  “正因如此,你现在还能说话。”
  再一锤,震得空气微颤:
  “你所受的伤,不过是你自己的掌力——反弹而归。”
  就在这时。
  楚留香等人也已飞身自帆船落下,立於码头。
  楚留香苦笑:
  “这位兄弟,神水宫的人在此受伤——”
  “这帐,只怕要算到我头上了。”
  “江湖中我谁都敢惹上几分,唯独神水宫……万万不敢得罪。”
  萧铸微微一笑:
  “楚兄过谦。”
  “你外公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是隱士,是发明家,更懂享受人生。”
  “他平日逍遥自在,或许疏於管你……”
  “但你若真的身陷生死关头,他必会现身。”
  他语声微顿,如风拂过琴弦:
  “有他在,即便神水宫主——”
  “也须让你九分顏面。”
  楚留香双目一缩。
  他……他居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