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上官金虹,荆无命,胡不归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江湖从不缺新人。
  就像潮水从不缺后浪。
  有人处,即有江湖。
  有江湖,便永远有故事,有传奇。
  二十年风雨,兵器谱上几度春秋。
  多少豪杰扬名,多少英雄落寞。
  但若论传奇,无人出李寻欢之右。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已成绝响。
  也无人能盖上官金虹之锋。
  龙凤双环,霸绝天下,几近神话。
  可若问这月余以来——
  谁的名字最响?
  谁的锋芒最利?
  唯有一人:
  铸剑楼主萧铸。
  传奇总需一方水土来生养。
  上一个传奇,生在汾阳。
  沈浪之名,初震江湖时,便在汾阳。
  那时,他还只是个“猎头人”。
  而今,他已携汾阳首富朱富贵之女朱七七、千面公子王怜等,
  踏海而去,踪跡渺茫。
  而今,
  新的传奇,正生於保定。
  保定。
  北拒蒙骑,南卫京畿。
  雄关如铁,军镇似锁。
  这里是王朝的盾,也是江湖的刃。
  烽火在此燃过,
  马蹄在此踏碎山河。
  军令如雷,兵戈如林。
  它本是边关重镇、国之咽喉。
  却也在此时,
  成了风云际会、英雄辈出之地。
  茶楼。
  本应是喧囂鼎沸之地。
  此刻却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烟雾繚绕。
  一个白鬍子孙老头,叼著旱菸袋,眯著眼。
  他身旁,坐著个姑娘。
  大眼睛,长辫子,青春正好。
  他们在说故事。
  说的不是才子佳人,也不是市井笑谈。
  他们说江湖。
  ——这江湖的事,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
  此刻,满堂宾客屏息。
  只等他开口。
  孙老头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孙女,你可知如今江湖上,谁的风头最盛?”
  那名姑娘撇了撇嘴:
  “爷爷,这故事您都讲八百遍啦。”
  “铸剑楼主萧铸,厉害是厉害…”
  “但再厉害的故事,听多了也烦。”
  孙老头笑了,眼角皱纹如刀刻:
  “那我再问你…”
  “小李探李寻欢,厉害不厉害?”
  孙小红的眼睛倏地亮了。
  脸颊微红,声调也扬了起来: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天下谁人不知?”
  孙老头敲了敲烟杆,灰烬簌簌而落。
  他声音忽然压低,如夜风拂过:
  “可他有个弱点。”
  “只要你內力足够高…”
  “高到让他连发刀的机会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字道:
  “有这样內力的高手,当今江湖明面上…”
  “不超过三个。”
  哗——!
  满堂譁然。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
  目光灼灼,恨不得钻进那孙老头的嘴里。
  孙小红急得扯他衣袖:“爷爷!你快说!是哪三个人?!”
  孙老头不慌不忙,將菸斗往桌脚“叩”地一磕。
  菸灰簌簌落下。
  他这才缓缓开口,声如闷雷:
  “天机老人。”
  “上官金虹。”
  “萧铸。”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萧铸若不愿给机会…”
  “李寻欢,便绝没有出刀的机会。”
  “他的其他武功虽是一流…”
  “但距萧铸,差得太远。”
  轰!
  茶馆顿时炸开!
  人声鼎沸,议论如潮。
  每一个字都在燃烧著他们的耳朵。
  孙小红怔怔出神,喃喃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忽又抬头,眼如清泉:
  “那…萧铸岂非已天下无敌?”
  “错。”
  孙老头摇头,烟杆遥指北方:
  “还有上官金虹。”
  “天机老人已隱,金钱帮主仍在。”
  “他即將南下保定,在李园之中,与萧铸一决生死。”
  “胜者,或得快活王宝藏…”
  “武学之境,再破天门!”
  孙小红眨著眼:“这一战,必定惊天动地。”
  孙老头深吸一口烟,吐出如雾的嘆息:
  “何止惊天动地…”
  “这一战,足以载入武林史。”
  “其精彩之处,又岂是言语所能道尽万一?”
  孙小红眸中如有星火燃烧:
  “爷爷,这一战——我们非看不可!”
  孙老头呵呵一笑,皱纹里藏尽风霜:
  “看你急的…”
  “爷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嘍。”
  孙小红挽住他胳膊,俏生生一笑:
  “胡说!您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壮!”
  “能跑能跳,还能揍人!”
  喧囂声中,一老一少悄然离去。
  身影没入长街,如舟入江海。
  堂中却已鼎沸!
  人人热血奔涌,双目放光。
  ——无论先前知不知晓,此刻都已决心:
  抢房!占地!守在李园之畔!
  这等百年一战,岂能错过?
  消息如野火,乘风而走。
  一传十,十传百,烧遍江湖。
  整个武林,为之震动!
  擂台已搭,大幕已启——
  好戏,即將登场。
  ……李园之外。
  人。
  人山人海。
  各大宗门,各路豪强,鱼龙混杂。
  江湖中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这等场面,惊动了朝廷。
  兵马肃立,如临大敌。
  江湖上这群人对朝廷而言,从不是善男信女。
  而是火。是刀。是最不安定的因素。
  照理说,这么多人聚在一处——
  谁也不服谁,早该乱了。
  可偏偏没有。
  秩序,竟诡异地存在著。
  无人闹事,无人寻仇。
  不是因朝廷的兵。
  你若细看,便会发现:
  维持秩序的,是一群黄衫人。
  面无表情,行动如铁。
  虽只两千,却无人敢违其意。
  钱能役鬼,亦能通神。
  他们来自金钱帮。
  也只有金钱帮,才有这样的手段。
  七日。
  只七日。
  高台筑起,亭阁立就。
  天下第一帮,从不缺效率和手腕。
  位置,分三六九等。
  有的出售,一位千金。
  有的,纵有千金也难求。
  这本就是金钱帮要做的事情。
  人丛中,几个身影静立。
  李寻欢来了。
  阿飞也来了。
  郭嵩阳到了,哪怕他已放下剑。
  吕凤先到了,哪怕他已执起教鞭。
  这一战——
  纵已退出江湖,
  却仍非来不可。
  金钱帮。
  威震天下。
  南七北六十三省,皆在其掌控之中。
  富可敌国,权倾朝野。
  可这一切,
  在上官金虹眼中,
  不过是浮云。
  世上能让他动心的,只有权力。
  他从不乘车,不骑马。
  他只走路。
  他说:人既生两腿,便是用来行走。
  此刻,
  他已到了。
  就在李园之外,那座七日筑起的小亭中。
  他坐下,石凳冰冷。
  面色如铁,沉稳似山。
  他走来时,与荆无命步伐同律。
  如大江奔流,不可阻挡。
  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人。
  形如乞丐,疯癲痴狂。
  人群中,孙老头面色一变:
  “上官金虹…加上荆无命。”
  “天下无人能挡其合击。”
  “心相通,行相同…”
  “二人之力,又岂止二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沉:
  “何况…还有一个胡不归。”
  江湖中有两个人的功夫,连他也看不透。
  一是李寻欢。
  二是胡不归。
  胡不归用竹剑。
  剑法如人,疯癲无常。
  有时精妙绝伦,如天外飞仙。
  有时烂如儿戏,不堪入目。
  所以百晓生作兵器谱,未列其名。
  也有人说——
  那空悬的第六,本就是他。
  上官金虹是人。
  荆无命,却是他的影子。
  人不会注意自己的影子。
  影子却永远追隨著人。
  荆无命所求的,不过是他回眸一瞥。
  为了这一瞥,他愿燃尽一切——
  包括自己的命。
  现在,再加上一个胡不归。
  疯癲似鬼,剑出无常。
  萧铸独自面对这三人…
  要如何胜?
  孙老头沉默不语,心如沉石。
  他知道——
  纵然自己有如今老年的境界,加上身体则重回壮年,气血鼎盛之时…
  也绝贏不了这三个人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