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七日之后,上官金虹,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向应天默然良久,方缓缓道:
  “我未曾想,一把剑…竟能弥补差距。”
  孙小红还剑入鞘,轻笑:
  “你们没想到的事…还多得很。”
  向应天目光一凝:
  “还有?”
  孙小红眸光流转,扫过眾人:
  “你们在此大张旗鼓,谋夺宝藏…”
  “可曾想过,萧铸——岂会容你们拿走属於他的东西?”
  一言既出,满堂皆寂。
  向应天、伊哭等人,冷汗倏然沁出背脊。
  铸剑楼主!
  如今江湖谁人不知?
  他不但铸术通神,
  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尤嗜收集天下名器,
  剑下亡魂……早已不计其数。
  这样的人,
  怎会放过覬覦他宝藏之人?
  向应天强笑一声,嗓音乾涩:
  “王对王…想必,他只对咱们帮主感兴趣。”
  话音未落,
  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不错。”
  “如今金钱帮中,能让我感兴趣的人…的確不多。”
  孙小红还未回头,
  一道身影已悄立於她身旁。
  无人看见他是何时来的,
  如何来的。
  只听见几声抑制不住的牙关轻响。
  向应天、关天翔、伊哭…
  眾人的手,竟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喉间挤出近乎窒息的声音:
  “铸…剑…楼…主……?”
  他们从未见过铸剑楼主。
  却听过三件事:
  第一,他很年轻。
  眉目疏朗,风姿洒落。
  唯有额前几缕乱发,
  染著铸剑师的沧桑与不羈。
  第二,他的武功很高。
  高得可怕。
  第三,他只找高手。
  庸人,连被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而眼前这人,
  竟每一样都相符。
  向应天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的摧心掌,竟连一丝也提不起。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
  “多谢楼主宽宏,我们……”
  萧铸却只冷冷打断:
  “我看不上你们。”
  “但你们…该知道我的规矩。”
  铸剑楼主的规矩,很简单:
  兵器谱上有名之器,
  遇他,须缴。
  武人的兵器,有时比命更重。
  所以他取走的不是铁,
  是魂。
  当然,世上总有“意外”。
  “在下这双青魔手…”
  伊哭忽然上前,恭恭敬敬脱下铁掌,
  置於萧铸脚前。
  脸上竟泛起红光,语带荣光:
  “蒙先生不弃…荣幸之至!”
  向应天喉头乾涩:“我…没有兵器。”
  萧铸道:“那就留下一双手。”
  向应天一怔,牙关紧咬:“先生…何必逼人太甚?”
  萧铸道:“你奈我何?”
  我就是逼人太甚。
  可……你奈我何?
  向应天咬牙。
  没有手,他便是废人。
  他的野心,他的图谋都將烟消云散。
  金钱帮不过是一步台阶。
  他比上官金虹年轻。
  所以上官金虹比他早死。
  到时候,他会吞下金钱帮,化作自己的势力。
  连名字都想好了:
  侠客山庄。
  而现在——
  唯有出手!
  摧心掌出!
  掌风凌厉,直取心脉!
  但没有人看清萧铸如何动的手。
  只听见——
  “鏘”的一声!
  万道剑匣机括轻响。
  一道剑光掠空而过!
  下一刻,
  向应天的头颅已飞离脖颈。
  身体却仍前冲两步,方才扑倒。
  血泊中,向应天掉在地上的头颅嘶声挤出最后三字:
  “我……不信……”
  他不信世上有这样快的剑。
  不信有人能一招之间取他性命。
  所以——
  他死了。
  天机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看清了。
  那道剑光——
  是倚天剑。
  但萧铸的出手,太快。
  快如电光石火。
  除了他,满堂高手,竟无一人看清。
  萧铸轻轻嘆息。
  声音里带著几分惋惜,几分淡漠。
  “何必?”
  “我只要你的手…”
  “你却偏要和我动手,这下好了,连命都没了。”
  此刻萧铸的目光,已转向关天翔。
  关天翔能屈能伸。
  他忽然躬身,语气恭敬:
  “今日得见楼主,是在下三生之幸。”
  话音未落,
  他已双手奉上一柄刀。
  刀名断情。
  他很清楚。
  自己的武功,与向应天不过在伯仲之间。
  若无奇遇,此生终难企及白天羽之霸、李寻欢之绝、上官金虹之深。
  所以他不敢出手。
  只能献上断情刀。
  萧铸未接刀,只淡淡看著他。
  目光如能穿透皮囊,直见肺腑。
  关天翔。
  韃靼三王子,曾为质子,容顏俊朗,心机似海。
  未来,本可与李寻欢成为伯牙子期一样的知音,却因为立场终成生死之敌。
  妻梅三姑死后,他本已心如死灰……
  直至遇见林诗音。
  从此,与李寻欢之间,便註定只剩宿命的对决。
  他武功本不及李寻欢。
  奈何,他后来得到了……
  《怜宝鑑》。
  萧铸的目光,如冷夜中的孤星。
  他俯身,在关天翔耳边,只轻轻说了一句:
  “宝藏是假的。”
  ——
  关天翔怔住。
  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他声音发颤,如风中残烛。
  “绝不可能!”
  他动用了所有眼线。
  惊动了整个大明官府。
  赌上了一切,甚至尊严。
  只为那传说中的快活王宝藏。
  ——
  这么多年隱忍的苦,
  这么多年野心的火,
  难道全都白费?
  萧铸眼中,竟似有一丝悲哀,一丝怜悯。
  “没有宝藏。”
  “你的努力,只是一场空。”
  “没有价值的人回不去故土…”
  “你野心也已经暴露,大明接下来会把你——当狗一样看著。”
  ——
  “啊!!!”
  关天翔仰天嘶吼。
  野心的宫殿,在剎那间崩塌。
  骄傲碎裂成灰。
  下一刻,
  寒光一闪!
  断情刀已出鞘——
  却不是斩向敌人。
  而是刺向自己。
  他寧可死,
  也绝不允许自己……
  像狗一样活著。
  刀锋没入胸膛的那一刻,
  他最后看到的,
  是故乡的草原,
  再也回不去的草原。
  萧铸的目光,如寒刃般扫过金钱帮眾人。
  无声。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不杀你们。”
  他声音很淡,却像铁铸的律令:
  “回去告诉上官金虹——”
  “快活王的宝藏,就在保定。”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峭: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贏我的机会。”
  “快活王雄霸天下的时候他蛰伏,沈浪的时代他也蛰伏,再这么藏下去,他那龙凤金环怕是要改叫乌龟金环了。”
  风骤冷。
  眾人屏息。
  “他此刻必在保定附近。”
  “我太了解他。”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宝藏……落入他人之手。”
  萧铸转身,衣袂如云。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
  “告诉上官金虹,七日之后。”
  “李园。”
  “既分高下…”
  “也决生死。”
  金钱帮弟子面色惨白,互望一眼。
  无人敢言。
  惶恐后退。
  退出这片杀意未散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