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江湖风流人物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怔在原地。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刻,他们寧愿相信是幻觉。
  是幻听。
  是梦。
  若不是梦,便是眼前这人——
  不是疯子,就是笑话。
  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
  萧铸刚才说“怕”,不过是戏弄。
  诸葛刚忽然哈哈大笑:“绝妙!真是绝妙!”
  “我敢说,这世上绝没有第二个办法,比这更妙!”
  萧铸也笑:“不错,杀了上官金虹,的確是好办法。”
  “可惜——”
  “你们看不到了。”
  诸葛刚冷笑:“因为你根本杀不了。”
  萧铸道:“错。”
  诸葛刚道:“错?”
  萧铸道:“不错,错。”
  诸葛刚道:“错在哪里?”
  萧铸淡淡道:“因为你们马上就要变成死人。”
  “死人,又怎看得到上官金虹之死?”
  活人总以为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却不知有些人的剑,从不留人到明天。
  诸葛刚等人勃然大怒。
  燕双飞更是厉喝一声:“狂徒受死!”
  双手猛地扯开衣襟——
  露出胸前两排刀带。
  带上密麻麻插著四十九柄標枪。
  长的一尺三寸,短的仅六寸五分。
  枪头红缨如血,森然夺目!
  喝声未落,双手已翻飞。
  一十八柄標枪骤射而出!
  红缨满天,寒光破空。
  长枪先发,短枪后至。
  疾如闪电,直取萧铸!
  但——
  所有標枪忽在半空顿住。
  齐齐坠落。
  再看燕双飞——
  咽喉已多了一枚金蛇锥。
  洞穿!
  原来在他出手之前,萧铸已出手。
  金蛇锥,更快,更准,更狠。
  燕双飞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一口鲜血吐出,人已倒地。
  气绝。
  没有人能想到——
  萧铸的出手竟如此快,如此狠。
  小李飞刀!
  江湖传言:
  “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他们虽未见过小李飞刀,
  却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那神话般的刀。
  天机老人回过神来:“很快。”
  “怕是和小李飞刀相比,也不遑多让。”
  白天羽暗自点头。
  他也这般觉得。
  萧铸却笑了:“孙先生莫要誆我。”
  “萧某虽自信,却不盲目。”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
  “论飞鏢暗器,我的金蛇锥,胜在诡异。”
  “却比不上小李飞刀的快。”
  “那种快,无人可以想像。”
  天机老人道:“旁观者,根本看不清小李飞刀有多快。”
  “唯有亲自面对,才知道?”
  萧铸道:“不错。”
  白天羽的眉,忽然蹙起。
  他曾旁观小李飞刀。
  他有自信,自己的黑刀能胜。
  但若亲自面对……
  才知道它有多快?
  难道他的黑刀,其实也敌不过?
  萧铸道:“金蛇锥,非我所长。”
  “孙老先生想看的,是我的剑法吧?”
  天机老人道:“不错。”
  萧铸道:“那么,请老先生瞪大眼睛——”
  “看好了。”
  天机老人道:“好。”
  白天羽的神色,也骤然专注。
  诸葛刚颤声道:“好!”
  “也让老夫领教领教你的剑法!”
  萧铸却看也不看他。
  反而转向一旁独坐的白天羽,拱手道:“黑刀——不,该叫血刀。”
  “神刀堂传承信物,长年浸血,色如暗红。”
  “关外第一魔刀。”
  “今日初见,无以为敬。”
  “就料理这几只阿猫阿狗,略表心意。”
  诸葛刚等人驀地一惊。
  神刀堂?
  这人难道是……
  神刀无敌白天羽?!
  惊疑未定。
  呛啷一声!
  剑已出鞘。
  是泪痕剑。
  剑光只一闪,眾人眼前一。
  杀气隨剑呼啸。
  高行空甚至来不及反应。
  人头已落。
  诸葛刚眉头一皱。
  萧铸两次出手,他已看出高行空绝非敌手。
  但他不明白——
  以高行空之能,为何连反应都没有,就已毙命?
  唐独厉吼一声!
  惨绿光芒闪动,螳螂刀猝然出鞘,直劈萧铸左肩。
  趁的正是萧铸刚斩高行空、旧力方尽之机。
  萧铸侧身,却瞧也不瞧。
  只冷笑一声:
  “找死!”
  泪痕剑光,再度一闪。
  剑光划过唐独咽喉。
  血溅。
  人倒。
  双目圆瞪,儘是不解。
  剑势未止——
  泪痕剑顺势旋转,化作一道电光,直劈诸葛刚!
  诸葛刚闷喝,金刚铁拐横挡!
  “鏘”一声轻响。
  天下第一重的兵器,竟从中断开。
  剑光再闪。
  诸葛刚双目骇然。
  半个脑袋,已被削落。
  现在他终於明白——
  为什么高行空连反应都没有,就已如木头般死去。
  死,有时候来得太快。
  快到你来不及明白,就已不必明白。
  只一瞬之间。
  金钱帮四大高手,尽数毙命。
  这其中,还有兵器谱排名第八的“金刚铁拐”诸葛刚。
  荒谬。
  不可思议。
  却偏偏是事实。
  所有人尽皆侧目。
  无人出声。
  无人动弹。
  呛啷一声。
  泪痕剑已归鞘。
  快得像从未出过。
  杀人有时很简单。
  简单得像喝一杯酒。
  收剑有时却很慢。
  慢得让人一生都忘不掉那一剑的风情。
  萧铸知道:
  有些人不必杀,也能得到铸剑的材料。
  有些人却必须杀。
  他的目光转向白天羽。
  白天羽没有动。
  一步也没有。
  他现在才明白。
  为什么天机老人年轻时不在沈天君,快活王,沈浪面前意气风发。
  原来,
  没有把握,
  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萧铸淡淡道:“各位,后会有期。”
  “我该回去——铸我的剑匣了。”
  他转身,带著林铃铃离去。
  身影渐逝,没入黑夜。
  地上只剩几具尸体。
  若非这些尸体,谁也不会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们甚至寧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梦会醒,血却不会干。
  人走了,剑却还在风中低吟。
  段开山等人,早已面无人色。
  哐当几声。
  头顶金钱落地。
  六人低呼一声,话也不敢多说,四散奔逃。
  西门柔重重灌了一口酒。
  一口,便饮尽大半壶。
  长嘆一声,黯然道:
  “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风流人物……”
  “这江湖,已无我西门柔爭锋之地。”
  砰!
  酒杯摔碎。
  他人也已大步走出,身影消融在夜色。
  他决定退出江湖。
  有的人退出,是因为死了。
  有的人退出,是因为见到了真正且无法逾越的高峰。
  西门柔是后者。
  静。
  几个呼吸之后。
  白天羽才自顾自倒了一杯酒。
  悠悠嘆道:
  “好快的剑。”
  “好利的剑。”
  “我能感觉到——那还不是他的全部。”
  他沉默片刻,酒杯在指间轻转。
  “若不是神刀堂还需要我…”
  “关外武林还需要我…”
  “刚才,我已出刀。”
  有人说,白天羽独断独行。
  没错。
  但他从不忘——
  神刀堂,是他的责任。
  刀客的刀,有时不为自己而出。
  而是为那些指望这把刀活著的人而出。
  而天机老人也在此刻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