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燃料泄漏
  那滩燃料在灯光下泛著暗光。
  何雨柱蹲在那儿,膝盖硌在水泥地上,没动。空气里的味儿冲得人眼眶发酸,几个年轻技术员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几步。马跃进站在旁边,手里攥著那个记录本,指节发白。
  他没看何雨柱,盯著那滩燃料。
  一滴。又一滴。
  “院长,这阀门……”马跃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昨天亲手查的。”
  他没往下说。何雨柱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压著的东西——不是辩解,是不安。我查过的,怎么还出事了?
  何雨柱没回头,伸手摸了摸阀门。金属的,凉的,接口那块儿湿漉漉的。
  “拆开看看。”
  马跃进愣了一下。他蹲下来拧螺栓,拧得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旁边的人想帮忙,被他挡开了。
  阀门卸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圈橡胶。
  发硬。发黄。边缘裂了几道口子,像老人的手背。马跃进把它拿起来,轻轻一碰,一小块碎渣掉在地上。
  他没说话。就那么捧著,一动不动。
  林建国从人群后头挤过来,蹲下,把那圈橡胶接过去。他对著灯看了半天,翻过来,又翻过去。他没说话,但那沉默比说话还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密封圈放下。
  “这才半年。”
  声音有点哑。
  库房里还有备用的密封圈。马跃进拿来一盒,拆开,新的那圈橡胶摸上去软和,有弹性。
  装上去,测试。
  压力加到三百,漏了。
  换一个,还是漏。
  林建国把那盒密封圈全倒出来,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第五个,他抬起头。
  “这批货,都不行。”
  马跃进站在那儿,没说话。他把那个漏掉的密封圈拿起来,看著那圈橡胶,看著上面印著的出厂日期。
  三个月前。
  他抬起头,看著何雨柱。
  “院长,这东西是国產的。”
  何雨柱没说话。他把那个密封圈接过来,对著灯看了一会儿,放下。
  “库里还有別的吗?”
  马跃进摇摇头。
  “没有了。就这一批。”
  那天晚上,何雨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翻到材料那一栏。那行字在光屏上亮著,闪著幽蓝的光。
  【新型密封材料(耐腐蚀耐高温型)】
  【包含:配方、生產工艺、性能测试標准】
  【兑换积分:500,000点】
  五十万。
  他想起马跃进刚才那个表情——捧著那个裂掉的密封圈,一动不动。想起林建国那句“这才半年”。想起那个出厂日期,三个月前。
  他点了兑换。
  光屏闪了一下。资料到手了。
  第二天早上,材料组的人围在车间里。
  何雨柱把那沓资料放在桌上。封面印著“新型密封材料”几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一个老工程师拿起来翻了翻,翻了几页,手停了一下。他又翻了几页,抬起头,看著何雨柱。
  “院长,这东西……”
  何雨柱看著他。
  “没做过?”
  老工程师点点头。
  “没做过。”
  何雨柱没说话。
  老工程师又低下头,翻了翻那沓资料。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资料放下。
  “行。我试试。”
  第一天晚上,材料组的灯亮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那个老工程师出来抽菸,手在抖,点了三次才点著。第二批样品出来,装到测试机上,压力加到五百,密封圈裂了。
  第二天夜里,马跃进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那份数据。林建国把他摇醒,让他回去睡,他摇摇头,又去盯著那台炉子。
  第三天凌晨,第三批样品出来。撑到六百五,离目標还差一截。
  那个老工程师摘了老花镜,揉著眼睛。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何雨柱站在旁边,没动。
  他把那沓资料又翻开,翻到第一页。
  “再来。”
  第四批样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
  车间里的灯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白。马跃进把它装到测试机上,手在抖。压力表一点一点往上爬,指针慢慢挪动。
  五百。
  六百。
  七百。
  八百。
  指针停在八百二,纹丝不动。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老工程师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脏,就那么坐著,靠著墙。
  马跃进站在那儿,盯著那块压力表,一动不动。
  何雨柱走过去,把那个密封圈拆下来,掂了掂。
  “装上去。”
  换密封圈花了两个小时。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著那几个工人把阀门重新装好。最后一个螺栓拧紧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四点十分。
  马跃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又等了一个小时。
  压力表一直正常。没有泄漏。没有波动。指针稳稳地指著零。
  天亮的时候,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车间那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台压力表上。
  马跃进看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没说话,往外走。
  从车间出来,天已经大亮。
  何雨柱站在门口,眯著眼往发射台那边看。万里无云,天蓝得发假。东方红一號就矗在那儿,白色的箭体在阳光下泛著光,一动不动。
  马跃进跟出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远处,几个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人影在箭体上晃动。
  何雨柱看了很久。
  还有三天。
  那个阀门,那些密封圈,那滩渗在地上的燃料——都已经过去了。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著沙土的味道。
  他站在那儿,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