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两线作战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杨小炳切成两半——半边亮,半边隱在阴影里。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旧军装的领口洗得发白,肩膀上的尘土还没拍乾净。右手无意识地攥著裤缝,攥得很紧。
  何雨柱抬起头,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进来。”
  杨小炳走进来,在桌前站定。腿伤好了,站得笔直,但何雨柱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团长,我明天走。”
  何雨柱把铅笔放下,靠向椅背。阳光晃眼,他眯了眯。
  “东西收拾好了?”
  “好了。”
  “药带足了吗?天冷,你那条腿会疼。”
  杨小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带了。老鲁硬塞了三包,说怕我拖后腿。”
  何雨柱没接话。他看著杨小炳,想起那年这小子刚来时,二十出头,第一次实弹训练差点把枪口对准自己。现在要带队上前线了。
  杨小炳被他看得不自在,换了个姿势。
  “团长,您有什么要交代的?”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搬东西,喊著號子,声音远远传过来。
  “到了那边,找装备部的王主任。新武器的事,我跟他说好了。”
  杨小炳嗯了一声。
  何雨柱转过身。
  “自己小心。”
  杨小炳笑了一下,很短。
  “团长,您这话说的,又不是第一次。”
  何雨柱看著他。
  杨小炳往前走了一步,立正。右手抬起来,敬礼。那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姿势刻进骨头里。
  “团长放心。”
  何雨柱没说话。他抬起手,还礼。
  杨小炳放下手,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何雨柱站在窗边,看著院子里那些工人。號子还在喊,东西还在搬。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杨小炳走了,老鲁也走了。特战队抽走一半人,剩下的一半把研究院围得严严实实。
  何雨柱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菸灰缸满了倒,倒了又满。
  第二天一早,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老孙,声音压得很低。
  “老何,前线要东西。”
  何雨柱把烟按灭。
  “说。”
  “敌人来了新坦克,咱们的炮打不动。上面问你有没有办法。”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
  “要多少?”
  老孙也沉默了几秒。
  “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电话掛了。
  何雨柱站在那儿,听著话筒里的忙音。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雨的样子。
  他把电话放下,坐回椅子上,闭著眼待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调出系统界面。
  那天晚上,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图纸一张一张画出来,堆在桌角,越堆越高。困了揉揉眼睛,用凉水洗把脸。饿了啃两口冷馒头,噎得直喝水。
  窗外黑漆漆的。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又远了。
  他画著画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图纸送到前线,能救多少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晚一天送过去,可能就少救几个。
  低下头,继续画。
  第二天夜里,林建国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愣住了。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眼睛疼。何雨柱趴在桌上,手里攥著铅笔,面前摊著一张画了一半的图纸。菸灰缸满了,菸头堆成小山。
  林建国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烟雾散了些。
  何雨柱抬起头。眼睛红得嚇人,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
  “建国?什么事?”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没事。您忙。”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林建国站住。
  何雨柱指著桌角那堆图纸。
  “把这些送到装备部去。找王主任。”
  林建国走过去,把那堆图纸抱起来。沉甸甸的,得有几十张。
  “院长,这是……”
  “反坦克武器。前线要的。”
  林建国低下头,看著那些图纸。笔画很乱,但每一个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他翻了翻,抬起头。
  “您三天没睡了?”
  何雨柱没回答,又低下头继续画。
  “快去。”
  林建国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然后抱著图纸,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何雨柱趴在桌上,铅笔还在沙沙响。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瘦。
  林建国轻轻关上门。
  第三天凌晨,图纸画完了。
  何雨柱把最后一笔落下,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浑身像散了架,每块骨头都在疼。他闭著眼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著桌子站住,看著那堆图纸。厚厚一摞,沉甸甸的。
  他抱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堆满了菸头和茶叶缸子,地上全是揉成团的废纸。那双手套还放在桌角,秦怀如织的那双,旧了,边角磨出毛边。
  他站了两秒,推门出去。
  王主任拿到图纸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看了几张,抬起头,看著何雨柱。
  何雨柱站在那儿,脸色蜡黄,眼睛通红,嘴唇乾得起皮。
  “何处长,这……三天就画出来了?”
  何雨柱点点头。
  王主任又低下头,继续看。看到最后一张,他直起腰,手还在抖。
  “这东西,能用?”
  “能用。”
  王主任看著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然后他站直了,敬了个礼。那动作很慢,很用力。
  何雨柱摆摆手。
  “赶紧生產。前线等著用。”
  王主任点点头,把那堆图纸小心地抱起来,像抱著易碎的东西。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何处长,您……”
  何雨柱没让他说完。
  “快去。”
  王主任走了。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研究院,天已经黑了。
  何雨柱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林建国坐在里头。屋里开著灯,林建国趴在桌上,对著一堆数据发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院长。”
  何雨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建国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卫星轨道算完了。”
  何雨柱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数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林建国没看他,盯著桌上的檯灯。
  “推力差一点。百分之五。”
  何雨柱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又远了。
  林建国抬起头,看著何雨柱。他眼眶底下全是血丝,颧骨比三天前更凸了。
  “院长,咱们……还能成吗?”
  何雨柱没回答。
  他看著窗外。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双手套,还放在桌角。
  他伸手拿过来,戴上。
  “能。”
  林建国愣了一下。
  何雨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