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茂大厦顶层的展厅里，许大茂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亦庄的夜色，远处的冠东厂房灯火通明，研发中心的灯光也亮著。
  许大茂把那些报表翻了一遍又一遍，越南分店的销售额连续三个月下滑，泰国那边也在往下掉。
  林晓芸端著一杯热茶推门进来，放在他手边，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许大茂摇摇头说你先回吧，林晓芸没走，在他旁边坐下。
  “是不是生意上出事了？”
  许大茂沉默了一下，说东南亚那边不太对劲，泰銖一直在跌，马来西亚林吉特也不稳，那边经销商付款越来越慢。
  林晓芸不懂这些，可她懂许大茂，他平时大大咧咧，可遇到大事从来不糊涂。
  她问要不要跟华哥商量，许大茂说华哥最近身体不好，不想让他操心。
  林晓芸握住他的手，说生意的事她不懂，可不管怎么样她都在。
  许大茂看著林晓芸，那张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头髮也白了几根。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去了四合院，钟建华正在枣树下喝茶，见许大茂进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何婉婷端了杯茶出来，许大茂接过来也没喝，搓了搓手说华哥，东南亚那边不对劲，他把泰銖贬值、经销商付款延迟的情况说了一遍。
  钟建华听完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撤。”
  许大茂愣住了，冠东在东南亚布局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打开了市场，现在撤？
  钟建华说不是全撤，是把战线收缩，泰国的店先关，马来西亚的规模砍一半，印尼的生意暂停，等风暴过去再进去。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华哥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当年在港岛股灾前，华哥让他们清仓，那时候好多人不听，后来亏得血本无归。
  许大茂应了一声，说回去就办，钟建华说钱可以再赚，本钱不能亏，冠东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是每一步都踩在稳字上。
  许大茂回到帅茂大厦，把东南亚的管理层召集起来开视频会。
  泰国分店的店长听到要关店，急了，说这边的市场刚打开，现在撤太可惜了。
  许大茂说是你了解市场还是我了解市场？
  关店，遣散员工按当地法律办。
  泰国的店长还想再爭取，被许大茂一句话顶了回去，他掛了视频电话，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林晓芸从里屋走出来，站在许大茂身后，轻轻按著他的肩膀，他闭上眼睛，放鬆了片刻。
  阿杰从亦庄研发中心打来电话，说晶片量產推迟了，工艺上还有点问题。
  许大茂说阿杰你別著急，慢慢来，阿杰说华哥那边压力很大。
  许大茂说华哥那边我去说，你安心搞技术。
  掛了电话，许大茂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亦庄的天像是要下雪了。
  许大茂想起当年在港岛的时候，华哥也是这样，风浪来了不慌不忙，该撤就撤，该收就收，等风浪过了，再大举进攻，他跟了华哥这么多年，华哥教他的不是怎么赚钱，是怎么在风浪里活下来。
  四合院里钟建华翻著阿杰送来的晶片进度报告，量產又推迟了。
  技术上的事急不来，钟建华懂，可市场不等人。
  冠东彩电的出口订单已经在减少了，等风暴真正来了，日子会更难过。
  钟建华把报告放下，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喊了一声“婉婷”。
  何婉婷从屋里出来，拿起茶壶给他续上热水，钟建华喝了一口放下，说许大茂那边已经动手撤了。
  何婉婷在他旁边坐下，问撤什么，钟建华说东南亚的生意。
  何婉婷不懂，可她从钟建华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搭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许大茂亲自飞了一趟泰国，曼谷的街头还是那么热闹，可街边那些换匯的摊位前挤满了人，泰銖还在跌。
  许大茂站在分店门口看著那块帅茂皮具的招牌，让店长通知员工明天最后一天营业，遣散费每人多发三个月工资。
  店长把消息传达下去，几个老员工眼眶红了，有人过来跟许大茂握手。
  许大茂看著那些人的脸，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可他不能心软，这一心软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冠东的元气。
  从泰国飞到马来西亚，又从马来西亚飞到印尼，一家一家店关，一个一个人遣散。
  许大茂瘦了一圈，眼袋也深了，林晓芸每天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快了。
  许念恩在电话那头喊爸爸我想你了，许大茂握著听筒，说爸爸也想你。
  东南亚的战线收回来了，帅茂皮具的出口业务砍掉了大半。
  许大茂在帅茂大厦顶楼喝著闷酒，阿渣从广州飞过来陪他，两人在落地窗前坐著，看著亦庄的夜色。
  阿渣说帅茂注意身体，许大茂苦笑了一下说渣哥，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阿渣说老了？
  咱们从港岛拼到四九城，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挫折算什么。
  许大茂把杯里的酒干了，杯子往茶几上一顿，是啊。
  阿渣给他又倒了一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窗外冠东厂房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那里有冠东的希望，有冠东的晶片，冠东的彩电，冠东的未来。
  不管风浪多大，冠东这艘船，都得继续往前开。
  许大茂想起华哥那句话，钱可以再赚，本钱不能亏。
  冠东的本钱不只是钱，还有那些跟著华哥从港岛一路打拼过来的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