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晶片升级计划
  刘工站在实验室窗前,看著那些落叶,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田中的白大褂还搭在椅背上,人已经在显微镜前头坐了两个多小时。
  晶片团队的核心成员围在一张长条桌旁,桌上摊满了设计图纸和技术参数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线条看著就让人眼晕。
  刘工转身走回桌边,指著图纸上一块区域说这个地方的布线密度太高了,散热会成问题。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过话茬,说刘工我们模擬过了,温度在允许范围內。
  刘工说模擬是模擬,实际是实际,差一度晶片就可能不稳定,年轻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回去了。
  刘工是冠东微电子的总工程师,在这个领域干了二十多年,他的判断很少出错。
  田中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他那带著浓重口音的中文说刘桑说得对,这个地方必须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样品。
  年轻人拿起笔在图纸上做了个標记,加班改,刘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
  钟念国从学校骑车过来,书包里装著一摞厚厚的参考资料,大三的课程没那么紧了,他在刘工手下实习,参与晶片测试项目。
  钟念国穿著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忙碌,调试测试程序,分析测试数据,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何婉婷打电话来问他周末回不回家,他说这周项目赶进度,回不去。
  晶片升级计划代號“芯火”,目標是在冠东第一代彩电机芯的基础上,研发出数字高清机芯,性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刘工把项目组分成三个小组,一组负责数字解码,一组负责画质增强,一组负责音效处理,田中是总顾问,三个小组的进度都要把关。
  刘工压力很大,冠东的第一代晶片虽然成功量產,可那是追赶,现在是超越,追赶上別人的脚步已经很难了,要跑在別人前面更难。
  田中的办公室里掛著一张照片,是他年轻时在日本日立公司拍的,那时候他头髮还是黑的,穿著一件白大褂,站在一台巨大的设备前头,意气风发。
  如今照片里的人老了,头髮白了,背也驼了,可他站在显微镜前时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钟念国有时候去他办公室请教问题,田中就用他那磕磕绊绊的中文给他讲解,讲完了再用日语自言自语几句。
  钟念国听不懂,可他看懂了田中的表情,那是专注,是对技术的热爱,是一个老工程师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阿杰从新加坡出差回来,带回来一个坏消息,东南亚那边已经开始有金融动盪的苗头,泰銖在贬值,马来西亚林吉特也扛不住了。
  他当即召集晶片项目组核心成员开会,说东南亚市场是冠东彩电出口的主要阵地,如果金融危机真的爆发,订单肯定会受影响。
  可晶片项目不能停,不但不能停,还要加速。
  刘工问为什么,阿杰说越是危机,越要掌握核心技术,冠东的晶片如果不依赖进口,成本就能降下来,到时候別人扛不住,冠东能扛住。
  刘工懂了,晶片组的加班时间更长了,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刘工有时候在行军床上凑合一宿,第二天一早继续干,田中更夸张,好几次被保安锁在实验室里,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了时间。
  钟念国在项目中承担的是测试程序的编写和部分数据分析工作,刘工对他的要求很严,一份测试报告让他改了五遍。
  第一遍格式不对,第二遍数据標註不清楚,第三遍结论不够严谨,第四遍图表不规范,第五遍终於勉强过关。
  刘工说做技术就得较真,一个数据错了,整批晶片就可能报废。
  钟念国把那份报告收进书包里,回到宿舍又看了一遍,那些被刘工用红笔標註的地方像一道一道伤口,可每一道都在教他怎么缝补。
  晶片升级计划进展不顺,数字解码小组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解码晶片在处理高清信號时会出现延迟,画面和声音不同步。
  刘工亲自上阵,带著小组连著熬了好几个通宵,查遍了所有技术文档,做了一轮又一轮仿真测试,问题依旧。
  田中从日本请来了几位退休的晶片设计专家,都是他当年的老同事,头髮比他还白,可精神矍鑠,几位老专家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周,终於找到了癥结所在。
  问题解决了,数字解码小组欢呼雀跃,刘工却没有笑,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画质增强和音效处理两个小组还在攻关,还有更多的难题等著他们,晶片这条路,没有尽头,走完一步还有下一步,走完下一步还有下下一步。
  刘工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银杏树,叶子快落光了。
  钟念国从实验室出来,站在刘工旁边,看著那些光禿禿的银杏树。
  刘工忽然问他,你爸身体还好吧。
  钟念国说挺好的,每天在四合院里喝茶看报。
  刘工点了点头,说当年你爸拍板搞晶片的时候,好多人反对,现在冠东的晶片不仅自己用,还出口到国外了,你爸的决定是对的。
  钟念国没接话,看著那些光禿禿的银杏枝丫,北方的秋天很短,冬天一来叶子就落光了,冠东的晶片也快量產了,第一批產品下线就在年底。
  阿杰从亦庄研发中心回到办公室,给钟建华打了电话,匯报了晶片升级计划的进展,数字解码的问题解决了,画质增强和音效处理两个小组还在攻关。
  钟建华在电话那头说进度要抓紧。
  阿杰说下个月晶片就能量產。
  钟建华说產品下线了,告诉我。
  暮色四合,钟建华一个人坐在枣树下,何婉婷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汤放在石桌上,催他趁热喝。
  钟建华端起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看著那棵枣树想起很多年前在港岛的时候,大东第一次跑欧洲航线,他在码头上站了很久。
  现在,冠东的晶片要跑向全世界了,时代变了,冠东的脚步不能停。
  何婉婷在钟建华旁边坐下,问他是不是又想以前的事了。
  钟建华没说话,看著那棵枣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中显得有点淒凉。
  可钟建华知道,明年春天它会重新发芽。
  何婉婷靠在他肩膀上,两人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