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两个棒槌
  娄家的客厅里,灯亮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娄晓娥从楼上下来了。
  娄晓娥头髮披著,脸上没什么血色。
  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儿,看著沙发上那几个一夜没睡的人。
  娄振华靠在沙发上,闭著眼。
  娄兴国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娄兴家和娄兴安坐在角落里,谁也不说话。
  娄晓娥开口了:
  “爸,我去找许大茂。”
  屋里几个人都抬起头,看著她。
  娄兴国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疯了?这时候出去?”
  娄晓娥说:“我去找他,让他带我去见钟建华。我跟他解释,这事跟咱们家没关係,是兴邦自己做的。”
  娄兴安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晓娥,你以为你还能见到许大茂?你刚出门,就能被人堵了。”
  娄晓娥看著他:
  “那也得试试,总不能这么一直关著。”
  娄振华睁开眼,看著她。
  那眼神,让娄晓娥心里头一颤。
  “晓娥,坐下。”
  娄晓娥没动。
  娄振华站起来,走到娄晓娥跟前,看著这个女儿。
  他抬起手,想摸摸娄晓娥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坐下,听爸说。”
  娄晓娥在沙发上坐下。
  娄振华也坐下,看著她,开口说:
  “这事不是你去道个歉就能解决的。姓钟的差点被打死,冠东那些人眼睛都是红的。你现在出去,能不能见到许大茂都两说。就算见到了,许大茂能带你见姓钟的?就算见了,姓钟的能听你解释?”
  他看著娄晓娥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去了,就是送死。”
  娄晓娥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娄兴国在旁边说:
  “爸,咱们得想办法离开。”
  娄振华看著他:
  “离开?去哪儿?”
  娄兴国说:“去英国,或者去美国,反正不能在港岛待了。”
  娄兴家接话:“对,出去躲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娄振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摇摇头:
  “走不了。”
  他看著那几个儿子,声音沙哑:
  “你们以为冠东的人会让咱们走?现在这楼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只要咱们一出这门,消息就能传到他们耳朵里。”
  他顿了顿,又说:
  “就算上了船,公海上那些事,你们没听说过?”
  屋里又安静了。
  那些事,他们当然听说过,船被劫,货被抢,人被扔进海里。
  娄兴安忍不住了:
  “爸,那咱们就这么等死?”
  娄振华看著他,没说话。
  窗外,天慢慢亮了。
  冠东那边,陈卫国正在安排人手。
  十四条街,三百多號人,轮班盯著娄家。
  换人不换岗,二十四小时不断。
  消息网也撒出去了,但凡有船敢接娄家的活,先警告,不听就直接动手。
  王建军的人也在忙。
  那些跑了娄兴邦雇的枪手,一个个被揪出来,有的抓了,有的跑了,有的永远跑不了了。
  大东带著人,天天在海上转。
  娄家的船不敢出港,別家的船也不敢替他们跑。
  整个港岛,都知道冠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那些以前跟娄家有来往的老板,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
  电话不接,门不开,见了娄家的人绕著走。
  医院那边,钟建华已经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看著窗外。
  外头阳光挺好,照在窗户上,亮堂堂的。
  何婉婷坐在旁边,削著苹果,削完了,切成小块,递给他。
  钟建华接过来,吃了一块。
  何婉婷问:“好些了吗?”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没再问,继续削下一个。
  门被敲响了。
  阿七探头进来,比划了两下。
  钟建华点点头,冲何婉婷说:
  “何探长来了。”
  何婉婷站起来,把水果刀放下,冲他点点头,从另一扇门出去了。
  门推开,何探长走进来。
  他穿著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看著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钟建华也看著他,没说话。
  何探长先开口了:
  “建华,伤怎么样?”
  钟建华说:“还行,死不了。”
  何探长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嘆了口气:
  “建华,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钟建华看著他,等著他说。
  何探长说:“之前我劝你收手,不是不帮你,是没办法。”
  他看著钟建华,眼神里有点复杂:
  “那次谈判的时候,有好几个老牌社团找了雷洛,港岛就这么大,地盘就这么多。你冠东从油麻地打到尖沙咀,又快把中环的忠信社吞了,他们怕了。”
  钟建华听著,没插话。
  何探长说:“怕什么?怕你胃口越来越大,怕你以后踩著他们吃饭。所以他们托人递话,让雷洛压一压。雷洛找我,我没办法,只能跟你说见好就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也没想到,娄家和忠信社能出两个棒槌,动枪。”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何探长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
  “建华,这次你放心大胆地做。”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何探长说:“那些老牌社团,现在一个个缩著不敢吭声。他们理亏,自己劝著別打,结果人家动枪。谁这时候再站出来说话,那就是找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钟建华:
  “港岛这地方,规矩就是规矩,动了枪,就得认罚。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他转过身,看著钟建华:
  “所以,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有我。”
  钟建华看著他,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何伯父,我明白了。”
  何探长走回床边,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养伤,外头的事,让他们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婉婷那孩子,昨天守了一夜,今天让她回去歇歇。”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那亮堂堂的阳光。
  想著何探长刚才那些话。
  那些老牌社团,怕了。
  怕他胃口越来越大。
  可现在,他们不敢说话了。
  他嘴角弯了弯,笑了一下。
  然后他衝著门口喊了一声:
  “阿七。”
  阿七推门进来,站在床边。
  钟建华说:“叫卫国来一趟。”
  阿七点点头,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