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於莉离婚
  何雨水站在胡同口,看著那个穿制服的人走远。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刚才他说的话还在耳朵里转:“雨水,咱俩的事……算了吧。”
  她问他为什么。
  他没说为什么,就低著头,看著地上,脚尖碾著土。碾了半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別的东西,不是狠心,是怕。
  “你哥的事……太那什么了。”他说,“我家里人不同意。单位也……我这工作,你也知道……”
  她懂了。
  他是片警,穿那身皮,吃那碗饭。她哥判了二十年,是罪犯,是坏人。他要是娶了她,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领导怎么看?同事怎么看?街上的人怎么看?
  她说不出话。
  他又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拐过弯,没了。
  风吹著,很冷。
  她慢慢往回走,走到九十五號大院门口,站住了。
  前院没人,阎埠贵家那几间屋关著门,窗帘拉著。
  她走到中院,站在自己家门口。傻柱的中院正房,现在她住著。推开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她坐在床边,发呆。
  想起那些年,傻哥怎么护著她,怎么供她读书,怎么让她进纺织厂。
  想起傻哥在院里乾的那些事,她那时候知道,可她没说。
  现在傻哥判了二十年。
  她没了工作,没了对象,唯一对她有利的,就是何大清寄的生活费,被易中海夫妇截留的生活费,將近两千块钱,工作人员给回她了。
  她躺下,看著房顶。
  ……
  於莉是让爹妈叫回去的。
  她娘家不远,骑自行车半个钟头。
  她一路心里七上八下的。
  爹妈让回去,说有事商量。什么事?她猜不著。
  到家的时候,爹妈都在。於父坐在堂屋里抽菸,於母在厨房忙活。见她进来,爹把烟掐了,指了指凳子:“坐。”
  於莉坐下。
  於母从厨房出来,端著碗水,放在於莉跟前。然后坐在她旁边,看著她。
  於父开口了,没有绕弯子:“莉莉,你跟阎解成离了吧。”
  於莉愣住了。
  “爹……”
  “听我说。”於父摆摆手,“阎埠贵判了二十年,你知道吧?”
  她点点头。
  “他是小业主成分,本来就不硬气。现在判了,成了黑五类。你在阎家,就是黑五类家属。”
  於父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黑五类家属,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工作?別想了。哪个单位敢要你?走路上,挨了打,没处说理。街道办三天两头找你谈话,厂里把你当另类看。”
  於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於母在旁边插话了:“莉莉,不是爹妈心狠。这事儿你得想明白。你跟阎解成过日子,以后怎么办?他爹判了,他没工作,一家子挤那三间屋,靠打零工撑著,能撑几年?撑不动了,你们喝西北风去?”
  於莉低著头,不说话。
  於父又说:“咱家条件一般,可养得起你。你回来,哪怕不嫁人,爹妈养著你。可你不能在阎家待著。待下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於莉抬起头,看著父亲,於父的脸绷著,眼睛里有点红。
  “阎解成……”
  “阎解成是他阎家的人。”爹打断她,“他爹是他爹,他是他。可他姓阎,他爹判了,他就是黑五类子弟。你跟了他,你就是黑五类家属。这事没得商量。”
  於母拉住她的手:“莉莉,听爹的。离了吧,趁现在还没孩子,离了乾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於莉低下头,不说话。
  屋里静下来。
  过了很久,於莉点了点头。
  於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我去办,你今天就別回去了。”
  他推门出去了。
  於莉坐在那儿,於母在旁边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说著什么。她没听进去,脑子里空空的。
  想起阎解成,那个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在院里就是个闷葫芦,没工作,靠打零工。
  她嫁过去,没红过脸,也没说过几回话。
  就那么过著,一天一天。
  现在要离了。
  於莉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於父说养著她,哪怕不嫁人。可她才二十出头,往后几十年,怎么过?
  她不知道。
  妈还在说著什么,她听不清。
  ……
  第二天,於父去了阎家。
  阎解成他妈杨瑞华坐在屋里,听於父说完,没吭声。阎解成站在旁边,低著头。
  於父说:“这事没得商量,於莉不能留在阎家。”
  杨瑞华抬起头,看著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头髮白了一半,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
  阎解成还是低著头。
  於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阎解成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推门出去了。
  ……
  手续办得很快,半天就完了。
  於莉拿著那张纸,看著上头的字。离婚证,三个字。她和阎解成的名字,並排写著,中间一个“离”字。
  她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於父在旁边说:“走吧。”
  她跟著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阎家那几间屋关著门,窗帘拉著。阎解成没出来。
  於莉转过身,跟著於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