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退回四千五
  枪响的时候,钟建华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他没去现场看。
  李干事一早来问过,说想去的话可以安排。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
  那一声响过后,人就没了,看了又能怎么样?
  他躺在那儿,听著外头的声音。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匆匆的。远处隱约传来什么,听不清。然后就是那一声。
  啪。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钟建华眨了眨眼,看著白的屋顶。
  易中海死了。
  那个在院里端坐八仙桌中间、一脸正气、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大爷。
  那个贪污抚恤金、倒卖工位、扣留何大清生活费、逼捐打人的易中海。
  那个偽君子,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死了。
  他想起原主。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要是能看见今天,会说什么?会不会笑一笑?他不知道。
  他就知道,那一声响过,有些事就结束了,但有些事还没有结束。
  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
  李干事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小包裹。走到床边,把小包裹放下。
  “钟同志,你的钱。”
  钟建华坐起来,打开小包裹。里头是一沓钞票,还有一沓票据。他拿出来,数了数。
  四千五。
  还有粮票、布票、工业券,厚厚一沓。
  “抚恤金一千六,两个工位卖了两千,逼捐的、借走的,都算了利息,凑了个整数。”李干事说,“你点点。”
  钟建华没点,把东西装回去,放在床头。
  李干事站了一会儿,看著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钟建华没说话。
  李干事等了等,见他不说,点点头:“有事找我。”
  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那个小包裹。
  四千五,在这个年代,是一大笔钱。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起明年。
  六五年了,明年就是六六年。那些事,那些风,他记得。后世的歷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虽然穿过来,可那些事还是会发生的。
  他不想留在这儿。
  不是害怕,是没必要。
  他一个穿越者,知道后面几十年会发生什么。
  留下来,熬过那十年,等改革开放?
  可以,但没必要。
  他想去港岛。
  那边现在还是英国人的,跟这边不一样。过去闯闯,兴许能闯出点名堂。
  等以后改革开放了,再回来看看。
  可怎么过去?这是六五年,不是后世。去港岛不是买张票就能走的。得想办法,得找门路,得等机会。
  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身体还没养好,得再养养。
  养好了,先搬到厂里宿舍住。
  九十五號大院,他不想回去了。
  那个院子,他一想起来就堵得慌。
  九十五號大院现在空了小一半。
  中院东厢房易中海那两间,贴了封条,等著收回另作分配。中院西厢房贾家那三间,也贴了封条。聋老太太那间,人死了,房子空著。
  后院东厢房还住著人。
  刘海中老婆带著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挤在两间屋里。刘海中判了十五年,老婆没工作,两个儿子也没工作。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天天在院里晃,没人管。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家,人最多。
  阎埠贵老婆杨瑞华,带著大儿子阎解成、大儿媳於莉、二儿子阎解放、小儿子阎解旷、小女儿阎解娣,挤在三间屋里。
  阎解成两口子没工作,阎解放在家閒著,阎解旷和阎解娣还小,一大家子。
  中院正房傻柱间,现在住著何雨水。
  她被纺织厂开除了,没地方去,只能回这儿。
  一个人住两间,空荡荡的。
  白天不敢出门,怕人指指点点。
  晚上出来打水,低著头,快步走。院里人见了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她有时候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贴了封条的门,一看就是半天。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孙头还住在前院东耳房。他每天进进出出,见了人打个招呼,该干嘛干嘛。有人问他,老孙头,那帮人判了,你高兴不?
  他笑笑,说高兴,咋不高兴。可那笑,看著有点別的什么。
  张家媳妇还住在前院。她男人还在轧钢厂干活,比以前轻省多了。她有时候看见何雨水,站得远远的,也不说话。
  那个姓马的小伙子搬走了。他爹把工位卖了回老家,他不想待这儿了,说去投奔亲戚。走的时候跟老孙头告別,老孙头送他到胡同口,站那儿看了半天。
  许大茂还住在后院。
  他最近挺得意,傻柱判了二十年,没人再打他了。
  他每天进进出出,见人就笑,话也多起来。有人说他,许大茂,你可得谢谢钟建华。他点点头,说谢谢,谢谢。可谢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院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张八仙桌,不知道谁搬走了,就剩块空地。
  钟建华在医院又躺了几天。
  身体慢慢好起来,能下地走了,能出去转转了。他有时候站在窗户前头,看著外头的天,想著以后的事。
  四千五,够他活一阵子。可去了港岛,这点钱不算什么。得想办法,得找机会。
  他想起那个老者,那回来看他的那个。
  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人是个能管事的人,要是愿意帮忙,兴许有门路。
  可人家凭什么帮他?事儿办完了,人家该干嘛干嘛,谁还记得他?
  他想了几天,没想出头绪。
  那天李干事又来了,问他有什么需要。他想了想,说想在厂里找个宿舍住,养好身体再说。
  李干事点点头,说行,我去办。
  过了两天,宿舍安排好了。轧钢厂家属院,一间小屋,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简单,但乾净。
  钟建华收拾东西,准备搬过去。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包裹。四千五,厚厚一沓。
  他把小包裹放入隨身空间,推门出去。
  走廊里有人走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往外走,走到医院门口,站住了。
  钟建华站了一会儿,往左边走。
  那边是轧钢厂的方向。